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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德經(jīng)》有云“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寧”,中宮由是名之。
“勞動琳姑娘大日頭底下來一趟,才剛涼好了茶,進來歇一歇。”雅頌笑著吩咐小宮女倒茶,琳兒辭道:“不敢當(dāng),姑姑折煞我了。宮里還有差事,我緊著去復(fù)命,下回定要討姑姑的茶喝。”
雅頌奉上一只小荷包:“既如此,且作茶水錢,姑娘莫嫌微薄。”琳兒念著“豈敢”樂呵呵領(lǐng)賞錢,待人離去,雅頌手捧萬壽宮書帖,愁眉一嘆息。
清寧宮書閣,皇后批閱六尚文書,至宮女內(nèi)侍冬衣出賬一節(jié),雅頌奉茶返歸,她瞧了一眼便問道:“萬壽宮有什么話?”
雅頌嘆道:“太后娘娘懿旨,近日宮中不安寧,再辦一場齋會……”[1]
皇后靜言片時:“太后金口,照辦就是了。”
“小半年來洗三禮、滿月酒、百日宴,幾個千秋節(jié),如今又有個……”雅頌止了聲,聲隱意未隱,“一回辦一場齋會,娘娘儉省著補了東墻西墻,那天窟窿可怎么補來?”
“放肆。”
雅頌心一橫,近前又道:“娘娘何必苦了自己?旁人也就罷了,娘娘已穿了一兩年漿洗的衣裳,容奴婢說句冒犯的話,后宮儉省也不該省在娘娘身上。”
皇后低斂眉目盤賬,平心靜氣:“知是冒犯的話,日后不必再說。”
“娘娘……”
“傳令去罷,”皇后道,“依前幾回的例便是。”
“是,奴婢遵命。”雅頌福一福身,忽聽殿外通傳“陛下駕到”,端坐書案的女子旋即抬眸,恐是疑心病,欲說還休:“你……你可曾聽見什么動靜?”
雅頌忙攙起人,笑道:“是陛下來了,陛下果然記著娘娘。”
宮娥迎圣駕進殿,彭正興方命人退下,皇后自內(nèi)室趕來,匆匆見禮:“參見陛下,陛下萬福萬安。”
宇文序立身堂前,并未上座,道一聲“免禮”,彭正興作揖傳話:“今日御膳房有一道點心極好,陛下賞賜清寧宮,請皇后娘娘謝恩。”
皇后側(cè)眼一看雅頌,又驚又喜,含笑福身:“謝陛下隆恩。”低聲吩咐道:“沏一盞新茶來,要君山銀針。”雅頌亦是笑盈盈,領(lǐng)命告退。
“陛下……”皇后言語未盡,宇文序便開了口:“你看點心如何。”
“是。”皇后再一福身,喜色嫣然。宮人奉上團花糕點,雪白酥皮似玉霙瑩潔,圓團子切開一圈細瓣,擰出棗泥餡的暗紅色,花蕊半顆紅棗,女子眉彎笑意霎時消散。
“請、請娘娘用點心。”
皇后恍然抬眸,呈送糕團的侍女正是丹英,少女低垂著眼,但見容顏煞白,兩手捧上棗泥酥,止不住發(fā)抖。
宇文序面無所動,沉聲如舊:“這丫頭得了你的眼,便留在清寧宮伺候。”
宣室殿妝奩無緣無故錯放的金鐲,引南婉青奔赴崇仁殿,乃是皇后授意。
那夜宇文瑞氣息奄奄,醫(yī)官皆道回天乏術(shù),宇文序只得求問鬼神。東宮開道場,皇后漏夜前來,原以為她憂心孩兒,他后知后覺她問的第一句是“皇貴妃何在”,內(nèi)侍報喪,她又問何時知會太后與皇貴妃。宇文序只命人去萬壽宮,他怕是南婉青悲痛難當(dāng),想著將東宮一事安頓妥帖,他親口說與她,是哭是鬧好歹近身陪著,怎料南婉青不聲不響便來了崇仁殿。
漁歌玲瓏心腸,自然看出這鐲子的蹊蹺,審得丹英收受清寧宮賞銀,灑掃的空當(dāng)偷將小兒金鐲放進妝奩。丹英也不知此舉何意,一個鐲子,無災(zāi)無害,放了便放了,縱是應(yīng)下亦可拿疏忽混過去,想來無甚差錯。
太醫(yī)署奉命徹查五皇子死因,于乳母平居所食瓊玉膏驗得一味朱砂。此前御醫(yī)診治僅查驗小兒飲食,皆未有異,乳母道是藥膏為皇后賞賜,侍奉皇子的宮人都得了賞,瓊玉膏有滋補佳名,皇后時常恩賞,連月不斷,她便一直吃著,不知內(nèi)有朱砂。[2]
御醫(yī)驗看皇子貴體,小兒口中一片潰爛,吃食哭鬧當(dāng)是緣由于此,周身紅疹亦非暑熱,為久服朱砂之癥。藥膏朱砂不足婦人斃命,落腹化作奶水亦難查驗,只是嬰孩日夜飲食,三月積毒入骨,藥石無功。內(nèi)府局總管回稟,清寧宮一向儉素,前時卻命人拿了漆木頭的朱砂。
她費這等工夫謀害皇嗣,更要親眼賞看喪子之母痛心泣血,居心歹毒,毒如蛇蝎。
“恭兒也很乖巧,乳母說從未見如此乖巧的孩兒,才出月子便睡得安穩(wěn),夜里只醒一兩回,吃了乳又安安靜靜睡過去。當(dāng)年陛下為先帝守喪,一去三年,不知他開口第一聲是叫爹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