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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綺蘭剛才已經說過了,你不明白嗎?只有她能夠解你身上的蠱毒。”他忽而眼眸哀傷,“軒兒,這是你娘最后的心愿。”
蕭霆軒驀然悲憤了雙目,“難道在你們眼中,她的存在就只是為我解毒的工具嗎?”
元傾帝雙目冷然,“如果真的是那樣,早在她穿越而來之前,你娘就直接讓你們完婚了,又何苦等到今天,在她心生懷疑的時候?”
蕭霆軒靜默一會兒,而后緩緩抬頭。
“父皇,如果今天換做是你。你會這么對娘嗎?”
元傾帝啞然,蕭霆軒苦笑。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父皇,你都能夠憐惜娘至此,為何要勉強我?”他幽幽鳳目,第一次在元傾帝面前露出了祈求脆弱。
元傾帝別開眼去,淡漠的重復道:“她只有一個時辰的時間。”
蕭霆軒鳳目剎那呈現赤紅色,眼底踴躍出憤然的怒火。元傾帝卻幽幽一句輕嘆,成功的澆滅了他心中的憤怒。
“你不是一直怨我在你六歲的時候將你丟進狼牙山嗎?”他回過頭來看著蕭霆軒,幽深如海的眸子第一次在兒子面前露出復雜深邃的刻骨情感,令蕭霆軒霎時一怔。“我現在就可以告訴你。”
他站在月下,頎長的身姿在斑駁的樹叢間有說不出的寥落與哀傷。
“絕情生死蠱化為血液融入到你體內,會克制你的情感,也就是說,你不可以妄動情念,否者便會遭到蠱毒反噬,就像你娘當年那樣…”他似想到了什么痛苦的事情,雙拳驀然緊握,聲音低啞暗沉:“為了鍛煉你的心智,我狠心將你丟進狼牙山。只有經過千錘百煉,讓你親眼見到血腥廝殺,才能讓你心如磐石。也可…保住你的命。”他嘴角流瀉一抹譏諷,“所以,歐陽宸才會告訴她,你是無心的。可是他卻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蕭霆軒一直靜靜的聽著,甚至沒有察覺到,懷中本應該沉睡的凌汐涵,顫動的眼睫。
元傾帝悠然回眸,漆黑深邃的眸在暗夜里猶如流星劃過,犀利如電,亮若星辰。
他目光落在緊閉雙目的凌汐涵身上,聲音輕若鴻毛。“她身上有瓊花胎記,便是當年瓊花仙子轉世之前封存在靈魂中的最后一點神力。只要你們…她的胎記便會消失,你的蠱毒也就解了。長樂一直不明白,你娘為什么會在十年前安排好一切,不明白你娘那么肯定她會愛上你。你現在知道了吧?你們本就姻緣天定。所以軒兒,你沒有強迫她。”
他低下了頭,低低的說道:“幫你解毒,便是你娘交給綺蘭最重要的任務。”
蕭霆軒望向蕭綺蘭,蕭綺蘭雙目如水,定定的回望著他。
“軒哥哥,不要再固執了,皇嬸這么做都是為了你,她也不想勉強涵姐姐,所以才要你多多跟涵姐姐接觸。只要你們日久生情,那么一切也就水到渠成了。我們都知道你顧惜涵姐姐,可是你想想,如果你體內的蠱毒不解,如果哪一天你毒發了。那么你讓涵姐姐怎么辦?她一定會痛不欲生的。”
蕭霆軒身體僵直,緩緩地下頭看著懷中安睡的女子。那么安詳,那么美麗,就像一塊美玉,在月色下散發出淡淡的光芒。
見他神色有所松動,蕭綺蘭再接再厲。
“軒哥哥,不要再猶豫了。你知道皇嬸一直對你隱瞞我的身份嗎?那是因為她了解你,她知道你絕對不會逼迫涵姐姐。所以她寧愿做這個惡人,所以,她才會在多年前安排這一切。你知道她為什么不自己做?那是因為…”
“綺蘭!”元傾帝再次打斷她,眼底有冷光閃現。
“皇伯伯。”蕭綺蘭眼中暈染了水光,“為什么不告訴軒哥哥?他有權利知道真相。”她說完不管不顧的沖到蕭霆軒面前,大聲吼道:“你知不知道皇嬸為了將涵姐姐從異世帶來,付出了什么樣的代價?是她的壽命,是她用自己的壽命以代價,不僅換得涵姐姐重生,并且將她帶到這個世界上來的。”眼淚毫無預兆的自眼眶中滑落,猶如一顆顆破碎的珍珠,帶著濃烈的傷痛在蕭霆軒眼里震開,他腦海中頓時一片空白。
蕭綺蘭卻再也忍不住的哭了起來。“你知不知道,皇嬸為了你,為了涵姐姐。她動用了招魂術,以她的鮮血為引,靈魂為咒,打開了時空之門。可是…可是招魂術乃是逆天之法,也就是說…她…她必須要承受天劫…”蕭綺蘭已經泣不成聲,踉蹌的退后幾步,滿臉淚水。
蕭霆軒神色大震,下意識的看向元傾帝。元傾帝卻別過了臉,夜色朦朧下,蕭霆軒明顯看到他眼中那一抹極深的沉痛。
他頓時如遭雷擊,怔愣當場。
“為…為什么?”
這時候元傾帝開口了,“你娘…她的靈魂來自異世。所以,這個世界上,只有她才能夠召喚異世的靈魂。”他手上青筋突起,顯然在隱忍著刻骨的疼痛。“如果可以,我寧愿代替她承受所有痛苦。可是我不能…不能…”他一拳打在身邊的大樹上,鮮血飛濺而出,刺進蕭霆軒的眼中。他忽而目光緊縮,疼痛從心底開始蔓延。
“娘…她經常暈倒…也是因為如此?”他不知道是怎樣開口的,他只覺得置身在冰窖,又如同被烈火煎熬,冰火兩重天在他體內燃燒凍結,痛得他全身每個細胞幾乎碎裂。
元傾帝凄然的閉上眼睛,“對”他嘴角扯出苦澀的笑容,“所以,我才會將你趕出皇宮。”
除了痛,蕭霆軒不知道自己現在還有什么樣的情緒。十九年,他活了十九年。在他心目中,父皇一直都不喜歡他,甚至是憎恨他的。因為他的出生,差點害死了他的母親。所以,從小父皇就對他格外的苛刻殘酷。才會將幼年的他丟進狼牙山,會將他趕出皇宮。
可是現在卻告訴他這樣的真相,一個令他痛苦多過欣慰的真相。
“誰都不知道天劫的期限是多久,可能是十年,可能是二十年。也可能是一年,可能是兩年…”元傾帝面容隱在暗沉夜幕皎潔的月色下,聲音幾近麻木。“所以…她不知道自己還能夠活多久,她不知道還能不能等到長樂靈魂蘇醒那一天。所以,她在十年前就為你安排好一切。她想盡自己所能的,為你掃清一切障礙,她希望你幸福。”
他閉了閉眼,“所以才會有那封信,才會有那么多的未卜先知。若非你娘這些年頻頻病重,我無暇顧及無憂城,又可何至于到了如今的地步?”
蕭霆軒怔在當場,忘記了所有反應,全身的血液凝固了。他覺得好冷,好痛,從來沒有這么痛過。
“父皇…”他眼中布滿了痛苦和哀傷,竟有些無助的看著元傾帝。就如同小時候,他因為體弱,連騎射時從馬背上摔下來。經營透亮的鳳目熠熠閃閃的看著他,含著絲絲的期盼,想得到父皇的寬慰一般。
元傾帝驀然瞳孔微縮,竟是痛悔不已。他深深吸氣,卻發現連呼吸都是痛的。
“軒兒…我…我不能讓你成為我第二個弱點。”他說完就轉身,有些急切的離開。不想讓兒子看見自己眼眶中的淚水。
蕭霆軒看見,向來沉穩睿智的父皇。剎那間如同白發蒼蒼的老者,步履蹣跚踉蹌,似乎垂暮老矣。雖然他仍舊年輕,可是心,早已蒼老斑斑。
蕭綺蘭已經止住了淚水,慢慢的走上來,從懷中掏出一個潔白的小瓷瓶。
“這是避孕藥,記得到時候給她服下。在你體內蠱毒未解之前,不能讓涵姐姐懷孕。”她也不管蕭霆軒的態度,直接將那個小瓷瓶塞到蕭霆軒手上。一向有潔癖,從來不讓女人靠近的蕭霆軒,這一次卻破天荒的沒有躲開蕭綺蘭,而是看著那個小瓷瓶發呆。
蕭綺蘭看了眼因為重傷躺在地上的月影和花影,對著空中做了個動作。立刻降落兩個黑衣人,將月影和花影帶走了。
“嗯”昏迷的凌汐涵眼睫顫動,似要醒過來了。
蕭霆軒身體一顫,抱著她迅速飛到了房間內。他將懷中的女子安放在鑲玉牙床上,站在床邊看著她,眼神復雜而掙扎。
“熱…”藥物發作。凌汐涵臉色潮紅似血,迷蒙的睜開眼睛,瀲滟的水眸如同染上了薄霧,魅惑又純真。月色透著窗戶紙照進來,給她紅霞的容顏染上了一層光輝,神圣而高潔。
蕭霆軒想走過去,卻終究忍住了。
“好熱…”凌汐涵只覺得頭腦暈眩,什么也想不起來,體內燃燒著一團火焰,急需撲滅,否者她肯定會爆炸的。
蕭霆軒再也忍不住的上前抓住她的肩膀,“涵兒,你認得我嗎?”
“唔…”凌汐涵迷迷蒙蒙的睜開眼睛,眼前是一張放大的絕美容顏,如墨的眉,清麗妖嬈的鳳目,好熟悉,好熟悉。
“軒…”她眼神迷離的看著蕭霆軒,鼻息間傳來熟悉的玉蘭花香似冰涼的湖水,可以澆滅她心中燃燒的火焰。她不由自主的靠近,緊緊的保住眼前的男子,用力在他身上磨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