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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太醫話音一落,滿座皆驚。凌泓首先反應過來,“太醫,那涵兒有沒有…”
“大少爺請放心。”賈太醫見凌泓處處維護凌汐涵,對他的印象也不錯,遂和緩的開口。
“三小姐本就是練武之人,且佩戴這荷包不過幾個時辰,無礙。”
凌泓松了口氣,轉而就怒目瞪著紫蘇。
“說,是誰指使你給涵兒下藥的?”
忠義王也沉著臉,他實在沒有想到,紫蘇居然對涵兒下絕育的藥。他冷沉的看向紫蘇,眸中有失望有痛心,更有厭惡。如此心狠手辣的女人,怎配與顏顏相比?他真是瞎了眼睛,居然將她當做顏顏的替身。
“紫蘇,你還有什么要分辨的?”
紫蘇一愣,自她得寵以來,王爺都是喚她紫兒的。今日…
她抬眸望過去,對上忠義王冷漠森寒的眸子,心底顫了顫,眼里立刻蒙上了淚水,將落未落。
“王爺就這般定了妾身的罪了么?”她雙眸含淚,倔強而哀傷的看著忠義王,含情脈脈又期期艾艾,看得忠義王有片刻的恍惚和心軟。
紫蘇慢慢的站起來,淡藍色的留仙裙在地上拖曳而過,她盈盈下拜,閉著眼睛,憤然凄清而又絕望蒼涼的說道:“王爺既是認定妾身犯了如此罪過,那便賜死妾身吧,也不枉妾身伺候王爺一場。”她說得決裂,絲毫沒有為自己分辨半句。可是那滿目的哀傷和蒼涼,無一不是在訴說著她的無辜與無可奈何。
凌汐涵瞇了瞇眼,這才是紫蘇聰明的地方。如果她此刻大喊大叫的說自己冤枉或者對賈太醫大打出手,才會更讓父王討厭她,遠離她,也更能坐實她的罪名。而她此刻不爭不辯,一臉的認命和決然,倒是更令人懷疑。
果然,忠義王一見她跪下來,心里就是一跳。再見到紫蘇那含淚的雙目,倔強而蒼涼的眼神,心中更是一痛。此刻的紫蘇,太像那個人了。恍惚間,記憶里那張容顏與眼前的這個女子重疊…
王妃側目瞥見忠義王迷離的眼神,手指微微一緊。垂下眸子掩飾眼底一閃而過的煞氣。
“這荷包真的是紫姨娘做的嗎?”她淡淡問了句。
“當然”若雪抬起淚臉,“王妃在懷疑奴婢說謊嗎?呵呵…”她凄涼又自嘲的笑了笑,目光落在忠義王腰間的瓔珞上,眼底閃過諷刺。“紫姨娘的繡工在整個王府也是數一數二的,王爺衣衫上的繡紋,以及佩戴的荷包、瓔珞,無一不是出自紫姨娘之手。王爺大可以對照一下,這香包的針法與王爺身上佩戴的荷包是否出自同一人之手?”
若雪這話看似為自己伸冤,實則話中有話。
賈太醫聽后就凝了眼,一個連自己女兒是否會女工都不知道的男人,居然時時刻刻佩戴著姨娘繡的荷包瓔珞?這不是寵妾滅嫡女是什么?久聞忠義王少年英杰,多少青年才子敬服。卻不想,在處理后院內宅上,卻是個糊涂人。
而王府那些女人,一個個都瞪紅了眼睛,心中嫉妒不已。
忠義王臉色微有尷尬,不敢面對凌汐涵那帶著淡淡嘲諷的目光,遂別開了眼。王妃仍舊不動聲色,可是轉動佛珠的手微微頓了一下,而后繼續緩緩的轉動佛珠,仿若老僧若定一般,卻是不再說話。
當丫鬟從賈太醫手中接過荷包的時候,賈太醫淡淡說了句。
“如果王爺懷疑下官的醫術,可以便請太醫院眾御醫來檢查。反正太醫院空置多年,相信很多同僚都很樂意為王爺解答疑惑。”
若非場合不對,凌汐涵真的很想為這位賈太醫鼓掌。他是料定了即便證明著荷包是紫蘇繡的,也可以說賈太醫被人買通,故意說這香包里面摻雜了不孕的藥物。看看她父王的臉色就知道了,一副要怒不怒,想反駁卻又無話可說的樣子,真真是好看的很吶。
凌汐涵不由得在想,他這樣不會憋出內傷來吧。
正想著,那丫鬟已經將荷包交到忠義王手上,忠義王解下腰間一個荷包,正要對比,就聽凌汐夢幽幽說道:“紫姨娘對父王真是情深意重,這鴛鴦戲水繡得真是栩栩如生,讓人看著就覺著羨慕。呵呵~父王跟紫姨娘真是‘夫妻情深’啊。”
忠義王拿著荷包的手一頓,王妃臉色有剎那的陰沉,雖然只是一瞬間,但卻被凌汐涵敏銳的捕捉到了。
終于忍不住了嗎?若非此刻她不宜出面,本來那句話她也是想說的。鴛鴦素來就是形容夫妻,一生一世不離不棄。紫姨娘不過是一個姨娘,根本就不能稱之為妻。而王妃,才是忠義王真真正正的結發之妻。那‘夫妻’二人自然聽得王妃刺耳了。
她不由得看了凌汐夢一眼,凌汐夢從前乖張刁蠻,有頭無腦。可今日這番話卻說得極有水平。首先諷刺紫姨娘妄想貪圖王妃之位,其次在王妃心里扎了根刺。最后,也是凌汐夢最想要做的,就是激怒打擊她。因為她母親是平妻,在封建保守的古代,平妻雖然也稱作妻,但到底比不上正妻。連高貴的圣安郡主都不能與王妃平起平坐,紫蘇一個丫鬟升上來的姨娘,她憑什么惦記王妃的位置?這不是明擺著打她娘的臉嗎?
好一個一箭三雕,好一個凌汐夢。呀還真是小瞧這個妹妹了。
忠義王臉色更為尷尬,手里拿著兩個荷包如同燙手山芋一般。
凌汐晴淡淡瞥了眼凌汐夢,“父王雨露均沾,對府中各個姨娘一視同仁。紫姨娘不過是出于感激和父王的疼愛而已。紫姨娘女紅好,父王時時刻刻佩戴她繡的荷包,就是想要我們這些做晚輩的好好學習學習。六妹,你也莫要大驚小怪了,免得讓有心人聽去了閑言碎語的讓人厭煩。”
凌汐夢臉色微微一僵,凌汐晴看似在為紫蘇辯駁,說她是個感恩戴德的好女子。實際上在暗諷她母親云姨娘得到忠義王寵愛不思感恩,反而以怨報德。指責她沒有度量。說她大驚小怪,就是暗諷她小家子氣上不得臺面,更是不動聲色的將她庶女的身份拿出來好好貶低一番。
凌汐涵不得不感嘆古代人說話的藝術,一句‘長輩’,就夠凌汐夢啞口無言的了。
“呵呵…”凌汐云捂唇輕笑出聲,“二姐,六妹,你們就別在這兒咬文嚼字了。聽得我都糊涂了,知道我平日里學習不佳,你們個個都欺負我,我可不依。”她嘟著嘴,不滿的抱怨著。既解了忠義王的尷尬,又讓人覺得好笑。
凌汐涵眼眸微冷,咬文嚼字?不就是在諷刺凌汐晴和凌汐夢賣弄嘛。這個凌汐云,什么時候都有她的份兒。不過她這句話可是讓父王下了臺,只怕前些天因為自己而對凌汐云升起的厭惡也散去了大半了吧。真是好心機啊。
凌汐云瞥見凌汐涵似嘲非嘲的眸子,臉上的笑意微微一僵,眼底閃過憤怒和殺意。而后眼珠子轉動,對著忠義王說道:“父王,咱們一件事一件事的處理清楚。這荷包還是得仔細檢查檢查,萬不可讓三姐受了委屈,也不能冤枉了任何一個人,讓真兇逍遙法外。”
這話倒是說到忠義王心里去了,他向汐云投去贊賞的一眼。
“唔,云兒說的對。”他威嚴的目光掃向大廳內眾人,眼底含著凌厲與銳利,那無形散發的威壓讓一干女人都下意識的低下了頭,不敢再有任何言辭。
大廳內轉眼就寂靜得落針可聞,忠義王仔細的看著手中兩個荷包。無論是針法還是繡工,都一模一樣。難道…
他皺了皺眉,忽而眼前一亮,問著仍舊跪在地上臉上沒有絲毫慌張和膽俱的紫蘇。
“這荷包除了你還有誰動過?”
這是懷疑有人陷害紫蘇了。
紫蘇眼角閃了閃,目光極快的瞥了眼某個方向,而后又一臉堅決。
“沒有,這荷包是妾身繡的,里面的花瓣也是妾身放的,沒有任何人動過。”她聲音堅決,眼神卻漸漸黯淡了下來。眉宇間有著不易察覺的絕望和無可奈何的悲憤。
忠義王冷了臉,卻不是對紫蘇,而是瞥向藍姨娘。剛才紫蘇那下意識的一瞥,自然沒有逃過他的眼睛。他突然想起那晚紫蘇在他面前的那一番哭訴,心里更冷了。
“你有什么難言之隱,盡管說,有本王在這兒,沒人敢威脅你。”忠義王這話雖然是對著紫蘇說的,但是眼神卻是看向藍姨娘的。那冰冷的眼神,看得藍姨娘心底顫抖,難道王爺懷疑她了?她目光微微瞥向王妃,卻見向來云淡風輕的王妃此刻陰沉著臉不知道在想什么。
王妃自然心里不舒坦了,她堂堂王妃,在王府里不得寵就算了。如今連給嫡女下藥的小妾都罪證確鑿了,忠義王還想方設法的包庇紫蘇。況且還是當著太醫的面,這讓她的臉往哪里擱?
賈太醫皺眉,心想這忠義王莫非是老糊涂了?到了這個時候還這般維護一個姨娘?真是紅顏禍水啊!說道紅顏禍水,他就不由得想到當今皇后,那個全天下最高貴最美麗,得到一個帝王全部恩寵的女人。
哎!想當年,忠義王不也是對皇后一往情深嗎?怎的現在卻對一個姨娘這般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