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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去夏來,時光如白駒過隙。
朝陽峰上,林清瑤坐在杏花樹下,百無聊賴,手中玉簪忽然泛起瑩瑩綠光。
林清瑤知道,沉玨說這玉簪不會斷,定往里注了不少靈力,玉簪會發光,說明他大約攤上事情了。
她不由笑想,以沉玨修為,也沒有什么能攔得住他,這玉簪呆會兒不會亮了吧。
沒想到,一天過去了,玉簪光芒漸盛,林清瑤心里不安,在杏花林里閑逛。
不知逛了過久,她抬頭,見兄長林清揚迎面而來。
林清揚端來一碗藥湯,還配有一碗楊梅蜂蜜湯,溫聲詢問:“瑤瑤,現在頭還痛嗎?”
說起來,還是從碧海回來后,林清瑤頭才時不時疼。
經百里越診斷,許是之前中忘魂引的后遺癥。
百里越配了許多藥,林清瑤一碗一碗喝著,卻從不抱希望。
畢竟,她是穿書女林清瑤,勉強算作凝光,又強勉當當戈玥,可無論如何,她都不算《清風謠》女主啊。
可《清風謠》女主,實打實算作沉玨與扶桑的朱砂痣。
即便她自己是白月光,可若自己喜歡的人,在自己離開后,喜歡上了別的女子,林清瑤想,她也很難接受的。
感情這東西,便求個一心一意,否則,要它何用?
林清瑤咕嚕喝完藥。
祖父和兄長,一如既往地相信她是原來的林清瑤,她心中隱隱感覺自己欺騙了他們。
她與兄長說了會兒話,有些倦了,便回屋睡覺。
她這些天一向睡得安穩,這一日,卻睡得迷迷糊糊,還做了許多夢。
夢中,扶桑殺了她的爺爺與大哥,她為了復仇,一直跟著扶桑后面。
扶桑發現后,廢去她一身修為,強將她留在身邊。
繼第一百零七次刺殺扶桑失敗后,她被扶桑挖去內丹,掛在城墻上。
風吹日曬雨淋,不知過了多久,她感覺自己胳膊快不是自己的了,力氣也似被抽干。
她死了。
她死的時候想,她一直希望有一個人,可以包容她的自傲,可以容忍她的自卑,可以在她遇見危險的時候,趕過來救她......
除卻爺爺與大哥,沒有這樣的人。而爺爺與大哥,也已經命喪扶桑之手了。
還有可能會救她的沉玨,也被她故意激走了。
所以,不會有人來了。
天大地大,茫茫人生路,她孑然一身。
她竟然真的孑然一身。
她告訴自己,沒什么的,沒人相救沒什么了不起的,沒人關心沒關系的,這樣的話,即便她死了,也不會有人知曉,更不會有人傷心。
不是很好嗎?
你要堅強啊。
她對自己說。
可她被掛在城樓上,迎著漫天大雪中,抑不住淚流滿面,淚水凝成冰......
你要堅強啊。
她對自己說完,咽下了最后一口氣。
城樓落滿了雪,看守回家烤火去了,千山萬徑,無人蹤,無鳥跡,只余下皚皚白雪。
雪花紛紛揚揚,天地一大白,唯余紅梅灼灼綻放。
沉玨一襲月白色長袍,穿過灼灼梅林,飛到城樓邊,抱住她,砍斷繩,一起跌落在雪地上。
這樣低難度動作,沉玨竟然會跌落在地上。
便一直沒有起來。
天黑了白,白了黑。
大雪下了整整三天,終于放晴了。
陽光灑在城外,早起的行人發現城門口立著兩塑冰雕,男子坐在地上,緊緊抱住女子。
有人持械敲冰雕,被灼目白光震開。
白光也震開了冰,行人這才發現,里面是大活人。
確卻說,有一個大活人。
他全身一動不動,連眼珠子都沒有轉,蒼白手指緊緊抱住懷中女子。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引來了沉玨大哥百里越。
百里越告訴沉玨,木靈珠催枯骨生白骨,哪怕她殘留魂魄不多,也有一成幾率,只這么多世,終究緣淺,若再次強行,也怕......
漫天雪地中,沉玨終于回了神,輕輕替她彈去發間白雪,說:“又有什么關系呢?這么多世,每一世,我都來遲了一步。她......活著便好......”
自始至終,他唯一期盼,不過是,她好好活著。
在百里越幫助下,他強行施法回到過去,卻也不小心逆了時空,拉回了異世的她。
在他施法時,城門大門內,陰影下也站著一人。
這人正是扶桑。
扶桑也趁機隨沉玨回到過去。
荼蘼花下相遇,兩人態度不同,終走向兩個極端。
林清瑤回憶完一起,驚坐了起來。
她揉了揉腦袋,回想起來,《清風謠》書以林清瑤之死作結局,以扶桑抱回林清瑤尸體,悔恨一生作番外。
可坐在杏花樹下,悔恨一生的,當真是扶桑嗎?
林清瑤又想起,很久以前,沉玨對她說:“聽聞她死訊,我解下掛在城樓的她,放在冰棺里,沉入碧海海底。”
那時候,她問沉玨:“那你,更心悅戈玥,還是凝光,抑或那位瑤兒?”
抑或,是我?
林清瑤沒有勇氣問出最后一句。
沉玨深深看了她一眼,輕聲反問“有區別嗎?”
當時,她以為,沉玨說的,是愛不分厚薄,白月光與朱砂痣,本就分不出。
她當時還嗤之以鼻。
她是這樣一個倔強自傲又自卑的人,自然不敢接著問下去了。
可現在,林清瑤心中交織著感動、遺憾、后悔、還有深深眷戀。
她腦海中有戈玥回憶,有凝光感情,有《清風謠》女主記憶,還有這一年來的的點點滴滴,所有回憶匯攏,她心底生出一絲異樣。
她淚眼朦朧,抬頭遠望,大殿大門外,是茫茫無際一碧如洗的天空與大海。
她同時是這三人,沉玨想必早已經知道了。
可是,他為何突然話別?
若她只有這一世回憶,肯定不會自作多情。
可想起這四世來的感情,她不信沉玨無情,更不信他想離開自己。
他卻真的離開了。
一定出了什么事,甚至是頗為棘手的大事。
林清瑤急得團團轉,撞到一只小蝴蝶。
小蝴蝶搖身一變,化為莊曉蝶,她焦急道:“瑤瑤,不好了,沉玨師兄他......”
“他怎么了?”林清瑤驚得坐了起來,帶翻一堆杯盞而不自覺。
“我聽聞,神魔兩界傳言,他為彌補扶桑臨走時留下的禍患,想以神魔之身修復六界通道。”
“他現在在哪兒?”林清瑤提劍往外面沖。
她還沒走出門,又迎來兩人,抬頭驚詫打招呼:“爺爺,大哥?”
見風風火火的孫女,祖父玄塵一臉擔憂:“瑤瑤,你真要去魔界嗎?”
兄長林清揚曉之以理:“魔界現在可進不可出,你一旦進了,可能再也回不來了......”
林清瑤垂睫,低聲嚅囁說:“我知道,可我沒想到,他竟然......”
扶桑消失后,只要木靈珠歸了位,六界往來通道便能恢復正常。
她的性命以木靈珠維系,她沒想到,沉玨竟然騙她說,已經找到彌補的法子了。
這些時日來,她早已對沉玨任何話堅信不疑。
卻沒想到,他的法子,原來是犧牲自己。
他第一次騙她,便如此成功。
林清瑤見祖父與兄長神色有異,立即覺察到什么,忍不住詢問:“爺爺,大哥,你們是不是早就知道了,都一直瞞著我?”
玄塵與林清揚互相對望了一下,眸底歉意一閃而逝,沒有說話。
沉玨確實找過他們,一起將林清瑤瞞著,而他們也有自己的私心。
可又想了想,這樣太不厚道了。
這事攔得住一時,可她有朝一日知道了,定會猜出來......
還不如,直接告訴她,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