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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影坐在梨木椅上,指甲快釘入掌心,冷冷嘲諷:“水妖無形,可幻化萬物,你根本不是她。”
“所謂的上一層幻境,不過一個幌子。這里才是真正的落梅鎮,困住那些冤死幽魂,日復一日,年復一年,水妖,你究竟知道自己真正想要什么嗎。這么多年來,你為何還沒有消化掉那只狐貍的魂魄?”
雪白狐貍皮脫落,化為一黑衣男子,他長發散在肩頭,渾身濕透,抹了一口唇角,毫不在意道:“如此純凈的魂魄,自然要留著好好品嘗。”
一根根獸毛化為冰刺,被鮮血染紅,一堆冰塊忽地炸裂,耀眼華光閃過,風白打碎了冰錐尾巴。冰塊散落一地,化為一灘暗黑水跡。
白衣男子雙眼通紅,幾劍砍斷剩下的尾巴,手中長劍橫在水妖肩上,厲聲喝道:“放出她的魂魄,否則我便殺了你。”
那家伙何時如此厲害了,清瑤心下詫異。風岫目光一窒,不禁喃喃:“大師兄?”
“你倒是動手啊。”黑衣男子鮮血淋漓,笑得肆無忌憚,“九尾狐與我早已合為一體,與你們嫌棄的污濁不堪的我合為一體,是不是很想殺了我,來啊!她因你死了一回,如何不能為你再死一次?”
這話誅心的利害,風白面色煞白,清瑤見狀譏諷道:“她若曉得自己被困這不見天日的地方,不生不死,不妖不鬼,當會如何?”
水妖瞳孔驀地收縮:“沒有人會知道。”
“可是你知道。”清影輕嗤,“這樣自欺欺人,有意思嗎?水妖,這冰雪幻境中,你想困住的是誰?你困住的,又究竟是誰?”
水妖臉上一陣白一陣紅。
當年那只小狐貍啊,為了別的男子,身體被人取走,魂魄獨自躲到落梅鎮,等待著灰飛煙滅。
他從未見過如此美的狐貍,也從未見過如此傻的狐貍,這樣的狐貍要是魂飛魄散,就不好玩了。一個念起,他奪了她手中的水靈珠,利用水靈珠之力,困住了那些冤魂,留住了整座落梅鎮。
雪花紛飛,暗香浮動,美人如昨,十年不變,千古一色。
只是,他困住的究竟是誰?
他心神恍惚了一瞬,身體幾處鈍痛傳來,隨即又釋然了:“四時美景,天下美色,只要喜歡,留下便是,但凡相要,占有便好。何必在意困住的究竟是誰,我,只在乎是否擁有。”
劍刃顫抖,劃破蒼白瘦弱的脖頸,風岫忙按住白衣仙人不由自主的手,蹙眉勸阻:“先用捆妖繩捆住他,找到水靈珠,或許便能救出清影師妹的魂魄。”
水妖不以為意,凄厲笑聲在夜空幽幽飄蕩:“水靈珠,放在一個你們誰也意想不到的地方。你們這群人,注定要留在這個地方供我差遣。”
夜深風急,窗戶呼啦啦搖晃,風白翻箱倒柜地尋找水靈珠,腦海中畫面卻不住出現,昔日師尊玄一殷殷教導、風岫日復一日的挑戰,身后小狐貍的嘰嘰喳喳……一切歷歷在目,恍如昨日。還有碧海之底燒焦皮膚的火焰,蓬萊傍晚鋪面而來的濕潤咸腥海風,豆蔻枝頭的驚鴻一瞥與驀然心動……那些感覺都如此真實。
他不禁自嘲地想,那這十幾年又算什么,坍塌廢墟里滿臉淚痕的女孩,山間跳躍的碧衣精靈,年少青澀的別扭,少年懵懂的在意,如今,他似乎有些懂了。
可是啊,他已經不配了。
天蒙蒙亮時,他一臉倦然地踏入門檻。
梨木椅上,被捆住的女子驀然抬頭,來不及驚訝,一臉欣喜道:“大師兄,太好了,七日了,你終于回來了。”
風白站在門口,眸底晦暗不明:“只等了七天?”
女子笑得甜美,掃了眼落滿積雪的窗臺:“是啊,你看外面,還只有六朵花枝呢。”
風白心中糾結,藍衣清影進屋,淡淡道:“她現在是真的清影。”
被綁住的女子盯著那張與自己一模一樣的一張臉,忽地激動起來,連人帶椅一起搖晃:“你是誰,快還我身體。”
說著,她又巴巴望向風白,一臉委屈道:“大師兄,我才是真正的青丘清影。”
“我知道。”風白眉心微蹙,忙蹲低身子,認真解開捆妖繩。
“我要搶回身體。”
“嗯,我會幫你的。”
捆妖繩落地,她一躍跳下椅子,一掌襲向對方。那廂,藍衣清影似早有準備,身形一躍,消失在門外。
北風呼嘯,大地一片銀裝素裹,黃衣女子與白衣仙人踏著積雪,一前一后追了出去。
清瑤望著他們遠去身影,心里澀澀地想,這兩人站在一起,一個宛若枝頭二月花,一個好似月下漪漪竹,若非命運弄人,當真好一對璧人。
如今,小白找到前世摯愛,應當為他感到高興才對,可是,她心里為何會有些失落呢。
肩膀忽地一痛,身體隨即僵硬,她盯著消失在視線盡頭的身影,張了張嘴,終究無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