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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不知道,宋靖睿不來找她,但不意味著他不去找別人,第一個被找上的人便是走霉運的周侍郎。
話說不到京城不知官小,禮部侍郎更是‘蟻子官’。周侍郎在京城沒什么聲色犬馬的機會。這次送親不幸中的大幸是,昭王慷慨,連女人都管夠。北地的歌姬不同于南方,自有一股灑脫爽辣的氣質,勾起人來也不是媚眼如絲,欲迎還拒,而是目挑神詔,直來直往。
這些歌姬不睡白不睡。
醉酒加縱-欲,讓他從女人身上下來便呼呼沉睡過去。正在睡夢中,他就猛聽到有人在喊:“不好了——不好了——走水了——”他驚醒,果然聞到焦糊的味道。正在驚慌間,就見門外闖進來四、五個王府護衛,其中一個道:“不好了,大人,配殿著火了,屬下帶您去安全的地方——”說罷,另一人給他披上了衣裳,扯著他就開始跑。
出了門見院子內早亂成了一團,而不等睡的苶了的周侍郎反應過來。那幾個護衛就擁著他向別的地方撤離。他御女醉酒,大半夜忽然被拽起來練跑步,才跑了一會便累的動彈不了了。
這時猛地聽那護衛一聲驚喊:“有刺客——”,不等他喘口氣,又被推著跑。他住在中殿銀安殿的配殿,這一路去的是壽春百花園,此時百花凋蔽,期間更無人煙,他經不起這樣的折騰,心臟又悶又疼,胃里一陣翻江倒海,捂著肚子‘哇’的一下嘔出一口清水。這時身邊的護衛還不放過他,一個勁兒催促他快跑,他不從,竟被拖著前行。渾渾噩噩間,他也不知自己是死還活著了。
最后一群人跑出了壽春百花園,出了體仁門到了王府外的大道。周侍郎終于撐不住,雙眼一翻,暈死了過去。
此刻,在王府東闕樓‘觀景’的宋靖睿悻悻的對貼身太監順恩道:“不成啊,周侍郎得多鍛煉身體,這距離遠不如上次的徐郎中。唉,是你贏了,這金錠子輸你了。”
☆、一周目(5)
對這宋靖睿來說,世上的人除了自己父皇母后,只有好玩和不好玩的區別。世上的事除了謀反,只有玩小和玩大的差異。自己的封地在北方,遠不如都城南京繁華不說,氣候又惡劣,進入十一月,天地間一片銀白,只能躲在屋里貓冬,十分無聊。
叫周侍郎老匹夫大半夜的跑兩步,給他昭親王解解悶怎么了?
他還沒怪那他不爭氣,叫他輸了銀子呢。
抱著這樣的想法,在第二天面對藍邵誠的不滿質詢,他輕描淡寫的點了點頭:“是本王拿他尋了點樂子。”
藍邵誠氣的肝疼,不,不僅是肝,他哪都疼:“殿下,周侍郎畢竟是朝廷從二品的高官,您怎么能這般捉弄他?他自早上醒來,就嘔吐不止,還伴有低燒。這樣下去,何時能返京?”
“哼,原來是你只是怨他拖累了你們,不能讓你按時返京而已。”靖睿冷笑:“你真是涼薄啊。”
“殿下!”藍邵誠被倒打一耙,忙辯解道:“周侍郎是我帶出京城的,倘若他出了意外,皇帝唯我是問,您叫我如何交代?”
靖睿靠著寶座上的‘長枕’,略斜著身子,態度十分隨便:“要知道舞陽侯你這般擔心周侍郎,本王就該按照原本的計劃,選中你。那樣的話,本王也不至于輸金子給別人了。”
此時兩人身處王府最前的承運殿,這里是親王召見封地內各府衙官吏的。當然,對封地內的官員來說,這里充滿了他們的痛苦回憶,而現在,回憶起來會痛苦的人又多了藍邵誠一個。
最初的人選,竟是他自己!
靖睿一腳踏在寶座的邊緣,一手則搭在支起的膝蓋上,鳳眸瞥著藍邵誠道:“考慮到本王上次賞你的傷,你可能還未養好,便選了別人。看樣子,舞陽侯你并不領情。哎呀,真叫本王傷心。”
“……”藍邵誠頭皮發麻,心道,這封地是不能再待了。便拱手道:“殿下,雖然周侍郎病重,但送親隊伍回南京的時間不便因一人延遲,仍舊按照原定時間,明日啟程。”頓了頓,鼓起勇氣道:“走之前,我想見王妃娘娘一面,請殿下首肯。”
藍佑晴只要不見自己,她愛見誰就見誰,靖睿十分大方的一揮手:“去見罷,一會叫順恩為你引路。”說罷,從寶座上起來,向外走了出去。
等昭王走了,他的貼身太監順恩走了進來,畢恭畢敬對他道:“侯爺,這邊請。”
這順恩是宋靖睿從南京皇宮里帶來的,兩人年紀相仿,十分得昭王的信任。可這對順恩來說,并不是好事。據人說他在皇后娘娘那里記了名字的,皇后娘娘覺得昭王的胡鬧行徑,都是左右唆使誘導他犯下的。而左右中最不出好主意的就是他這個貼身太監,皇后娘娘甚至想過要千里傳旨,將他杖斃。
順恩每每想到千里之外的皇后娘娘隨時磨刀霍霍,他就一脖子涼氣。為了提升自己的名譽,他對來昭王封地的官吏和皇親國戚都是十分恭敬,只求他們回到皇宮,當皇后娘娘問及他時,別落井下石。
藍邵誠隨著順恩出了承運殿,向后面的存心殿走去。妹妹住在存心殿正殿,在她嫁入之前,剛修繕一新。進了殿內,金碧輝煌,極盡奢華。兩人到之前,已有宮人來報,所以此時王妃娘娘已經升座,該放下的珍珠簾也放下了。
藍邵誠想就昨晚上的事給妹妹提個醒,介于宮人都是昭王府的人又不好開口,郁悶之下深深的嘆了一聲:“……送親隊伍明日就要離開了,我今日前來是向娘娘辭行的。”
聽到哥哥要走,佑晴略有些不舍:“……我聽說昨夜銀安殿走水了,您可有受傷,如果身子不舒服,遲些再上路罷。”
“我沒事。受傷的是周侍郎!”藍邵誠心里一橫,忍不住提醒妹妹:“是昭王和太監打賭看周侍郎能不能在驚醒后,繞著王府跑一圈。結果周侍郎才跑了半圈就暈厥過去了,人現在還病著。”
佑晴驚詫。心臟突然進入運動的狀態,很容易造成猝死。
這昭王,簡直是玩死人不償命。
藍邵誠想到那被捉弄的幾乎瀕臨的周侍郎,又想想獨自留在這里,任昭王摧殘的妹妹,悲從心中來,道:“……是哥哥無能,妹妹保重。”說罷,竟一咬牙,轉身就出了存心殿。
“哎——”佑晴起身向叫住哥哥,但他人已經急匆匆的跑了出去。她悠悠嘆了一聲:“都是急性子……”
哥哥的話,讓佑晴的心上蒙了層陰云。因為從這手段可以看出,昭王看她順眼,未必會像她想象的那樣,采用正常的手段,從婦德上挑她的毛病。而是可能用非正常的手段,比如偽造成意外對她進行傷害。
等送親的隊伍走了,王府內徹底安靜了下來,由于昭王本人對這門婚事態度消極,很快王府內外就沒了喜氣,一如北方冬日的蕭瑟。
自己的丈夫住在銀安
殿,她住在存心殿,兩個殿之間,隔著數道穿堂和廊房,正常情況下,相見無緣。
佑晴擔心的情況并沒出現,宋靖睿沒放火燒她,也沒半夜派人把她拽起來跑馬拉松。
他是徹底把她當做閑置物品束之高閣了,一個月后,佑晴在心中肯定了這一猜測,便放下心繼續過自己的小日子。
她對閱讀有興趣,穿越前,她無聊的時候,連宣傳單都能看的津津有味,更別提王府數量豐富的藏書了。
日子優哉游哉的過著,轉眼間進入了隆冬。這一日從清早開始便撒鹽似的飄起了雪絮,不多一會,地上就積了厚厚的一層。佑晴穿越前家在南方,從沒見過這般鋪天蓋地的到處皆是銀裝素裹的景象。趁著雪沒停,宮人還沒動手清雪,她帶著丫鬟出去玩了一圈,回來時衣裳里外都是濕的。
剛換了衣裳,就聽宮婢來報,說殿下請她去銀安殿。她心里咯噔一下,她自從新婚之夜和他度過了并不美妙的一晚,再沒得見。
他現在叫自己做什么,帶著狐疑,佑晴穿戴周整去了銀安殿。
銀安殿正殿是他自己的寢殿,輔一進去就見他穿著寶藍色的織金親王常服坐在正廳桌前,而桌子上擺放著筆墨紙硯。
佑晴看著這套東西,暗暗發毛。她穿越醒來后,完完全全是她自己本人,腦海里沒半點曾經藍佑晴的記憶,這就意味著她一點藍佑晴的個人技能都沒繼承。大家閨秀,自幼受到良好的教育,寫的一筆好字,太正常不過了。
而她那筆字……就怕早晚穿幫,她都是屏退丫鬟們,偷偷練習的,寫的廢紙,她都是扔到火盆里燒了,消滅證據的。
她故作鎮定的道:“殿下喚臣妾來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