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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湑忽然動了一動,口中小聲地嚷,似乎坐得不大舒服。
高岡向何稚秋歉意一笑,低頭哄她。葉湑換了個姿勢,啪一聲,懷里的手機掉在了地上。
高岡彎身去撿,屏幕上是一個個人網頁,他掃了眼,記下網頁的內容,面不改色地將手機熄屏。
何稚秋并未注意到這邊的小動作,她癡癡地望著舞池中央,燕輕又上臺了。
這一回,燕輕換上了吊帶裙,綴著亮片,仿佛煙霞般的顏色。
這女人身形伶仃,腳踝纖細,臉上妝容干凈,細眉彎彎,兩瓣唇上涂了閃著金粉的口紅,將她的眼襯得越發明亮起來。
燕輕選了一首粵語歌,她就這么站在舞臺上,孤零零一人,好像從上世紀的港片里走出來的舊時女星。
打扮雖明艷,神情卻清冷,活脫脫一個矛盾體。
“你喜歡她?”高岡問。
何稚秋看得入神:“她很迷人,不是么?”
“既然喜歡她,為什么不以真面目示人?”高岡半開玩笑似的說。
何稚秋被高岡的話嗆到,她裝作不經意地喝一口啤酒:“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高岡意味深長地笑了笑,“你好端端的不在正乙祠戲樓唱戲,非要來這邊聽別人唱歌,何必呢?”
何稚秋神色立變,“啪”一下把酒杯擱到桌上,單捏著拳頭,咬肌微顫。
她回告高岡,臉色頗不自然:“您認錯人了。正乙祠戲樓唱戲那個我知道,跟我同名同姓,只是他是男人,我卻是貨真價實的女人,你總不會光聽一個名字,就說我是那個唱戲的吧?”
“你騙不了我,何稚秋,扮女人之前先把你那喉結遮一遮。”高岡玩笑似的說道。
“你探我底?”何稚秋眼底有一絲慍怒。
這一下子,因扮青衣而育出的那種矜驕之氣,便乍然釋放出來。
高岡晃了晃手機,往桌上一遞:“誤會了,我是聽著這名字耳熟,隨手搜了搜。而且,你還忘了一件事......”
何稚秋緊緊盯著高岡的眼睛,努力想看出些什么。
“傍晚的時候,我們在正乙祠戲樓見過。”高岡虛敬了他一杯,然后手伸到一邊,拽了拽葉湑的衣服。
葉湑探了探頭,與高岡交換眼神,似在征求他的意見。
高岡沖她點一點頭,她這才從沙發上坐起來,神色清明,半點不見酒醉的跡象。收回桌上的手機,托腮打量了一會兒何稚秋,而后空出右手,伸出去停在空中:“原來何先生是正乙祠戲樓里資歷最高的名角兒,可惜沒機會看了。”
何稚秋收斂鋒芒,與她握了握手:“你要想聽,明天就有一場我的戲,想來自可以來。”
葉湑驚訝:“何先生不知道今晚發生的事嗎?”
“出什么事了?”何稚秋聽葉湑的語氣如此嚴肅,好像出了什么大事一般。他面色一沉,語氣有些慌亂,就連臺上的燕輕也顧不上了。
他今日是與同事請了假的,原本該上臺的是他,因今晚輪到燕輕駐唱表演,他便臨時與人換了班,假扮成女人過來。
說到底,他還是有些放不開。
一個男人,眼神一刻不離一個女人,實在明目張膽了些。若是扮作女人,便可以肆無忌憚地看著燕輕,還可以安慰自己,同時也應付別人,只說這是出于“同性”之間的欣賞。
對燕輕的欣賞,就好像他對唱戲的感情一樣。只是,若非要做個比較,爭個一二,那必然還是與他朝夕相處的戲班子重要一些。
“原來你真不知道。”葉湑看向何稚秋的眼神里,多了一點欲言又止。
何稚秋出來時,沒把手機帶上。既然已經扮作女人到這酒吧來了,那就最好連他自己的世界也暫時不要扯上聯系。
高岡苦笑了一下,說:“今晚登臺的那位演員,遇害了。”
何稚秋臉色欻的變白,上下兩瓣嘴唇劇烈打顫:“不可能!不可能!”
高岡把那黑色布料掏出來,放何稚秋眼前,問他:“看看這個,認識不認識。”
何稚秋面色遲疑,剛一搖頭,酒吧門口傳來一陣騷動。
外面進來了三個便衣警察,逢人出示證件,像是在找什么人。他們從門口卡座一路查過來,最后到何稚秋面前停下。
為首的警察詢問完名字,向身邊的人遞了個眼色。
轉頭何稚秋便被人一左一右架在了中間。大庭廣眾之下被如此對待,尤其對面還是燕輕,依何稚秋的性子,是絕對要犟一犟的。
盡管他現在還沉浸在震驚之中,在被兩個警察架起來后,卻仍有力氣掙扎:“做什么你們!”
為首的警官面沉如鐵,說:“何先生,請問正乙祠戲樓唱戲用的道具,是否全由您過手?”
何稚秋頭顱高高揚起:“我自己的戲,我要把控質量,不許粗制濫造,由不得旁人來管。”
“那么請問何先生,今晚那出《天女散花》用的花瓣,又是否是您準備的呢?”
“那是自然。”
“那好,何稚秋,”為首的警官掏出手銬,強制給他戴上,“今晚本該是你登臺表演,臨時卻換成別人,現在你出現在這里又該如何解釋?”
何稚秋張了一下口,講不出話。他該說為了一個女人嗎?不行,絕對不行。他寧愿頂罪入獄,也絕不會承認自己喜歡上了一個歌女。
他這反應說不古怪,都沒人信。為首的警官向他做了個手勢:“請吧,有什么話我們回警局好好說。”
等到他們離開,高岡說了句:“這下麻煩了。”
“你說何稚秋?”
“剛才警察的話你也聽到了,他沒法證明人不是他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