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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困局?”白老捻起一粒白子,啪的一聲落在棋盤之上,“困局仍可解。”
“誠然。”冉老捻起一粒黑子,“思而后謀,謀定后動。”
黑子落下,困局成了死局。
“死局,可解?”
白老又捻起一粒白子,卻沒有落下,而是看向李謹言,“可知死局如何解?”
李謹言擰緊眉頭,苦思半晌,只能搖頭,這兩位擺下棋局讓他來解,和讓剛學數數的孩子去解哥德巴赫猜想有區別嗎?
“外祖父,冉老,謹言無法。”
“真無法?”
白老朗聲一笑,手中白子落下,卻不是落在棋盤的空處,而是一枚黑子之上。冉老更是一揮手臂,將半盤棋子掃落,李謹言看著兩位老先生的舉動,下巴掉在了地上。
“既然無解,何必去解?”白老將余下的另一半棋子掃落,“無理可講,便不講理。古人言以理服人,卻也道一力降十會。”
冉老接著道:“有德者,可講理,無理取鬧者,無需講理。”
“……”眼前這兩位是在告訴他,講道理的途徑走不通,就直接憑拳頭說話?
“然。”
還然?話說眼前這兩位的確是國學泰斗沒錯吧?文化素養非同一般高山仰止吧?竟然“教唆”他不要講理?
不過有樓少帥擺在那里,白老的教育方式,似乎也不難理解。
“謹言受教。”
既然長輩都這么教了,那就這么干吧,沒什么好想的。
“孺子可教。”
白老和冉老同時捻須而笑。
在李謹言計劃將以理服人變成以力服人時,關北子弟小學的一間教室里也展開了一場爭論。
“報紙上都登出證據了,證明不是子無虛有!賣國的人難道不該罵?!“
“報紙上說的就是真的嗎?白紙黑字不全靠一支筆嗎?”
“如果不是真的,為什么不見李謹言出來反駁?!”
“你叫李先生什么?!”
“李謹言!”男孩穿著藍色的短衫和黑色的褲子,臉上帶著得意,“都是名字,為什么不能叫?我哥哥說了,他就是個賣國賊……”
男孩的話沒說完,就被一本書砸到了頭上,接著,又有更多的書本,練習冊和筆朝他扔了過來。一個孩子一邊扔,一邊喊道:“你罵李先生!你是壞人!我娘說了,李先生救活了我們一家,是活菩薩,你們都是壞人!忘恩負義的壞人!”
教室里的喧鬧聲傳到了外邊,拿著書本和教尺的楊聘婷在門外駐足良久,等到上課鐘響,才推開門走進去。見到楊聘婷,孩子們都安靜下來,只有一個男孩在還在哭。
楊聘婷把書本和教尺放下,走下講臺,孩子們的臉上帶著忐忑,“先生……”
見楊聘婷走過來,男孩哭得更大聲了,“先生,他們都欺負我!”
“先生剛剛在門外聽到了。”楊聘婷拿出手絹,擦干凈男孩臉上的墨漬和眼淚,“可以告訴先生,為什么要那么說李先生嗎?”
“是哥哥說的。”男孩抽噎著,一邊說一邊打嗝,“哥哥從上海回來這么說的。”
“先生教過大家不能人云亦云,要用自己的眼睛去看,自己去想對不對?”
“恩。”
“那么,你告訴先生,你真的認為你哥哥的話都對嗎?”
男孩想了想,不再說話了。
楊聘婷讓男孩回到座位上,起身走到講臺邊,看著教室中所有的孩子,聲音平緩柔和,“先生今天告訴大家一個道理,流言止于智者。流言,就是沒有根據的言論,智者,就是聰明的人。也就是說,聰明的孩子,是不會去相信沒有任何根據的傳言的。”
教室中安靜下來,只余下楊聘婷的聲音。
“這間學堂是李先生出資建的,大家每天的早餐和晚餐,免去的學費,成績好的獎勵金,都是托李先生和許多好心人的福。大家還認為報紙上說的都是對的嗎?劉成虎,你可以告訴先生,你的父母在哪家工廠做工?你的哥哥能去上海是因為什么?”
男孩站起身,“我爹在毛刷廠,我娘也在。我哥哥去上海造船廠學習,是……”
“是什么?”
“是李先生送他去的。”
“還有我!”另一個孩子舉起手,“我爹也在李先生的工廠里上班!“
“我娘也是!”
“還有我,我爹娘都說,沒有李先生,我們一家都要在逃荒的時候餓死,我姐姐也會被賣了,就像電影里那個漂亮姐姐一樣……”
“我家也是,我娘說少帥和李先生是我們一家的恩人,少帥說男兒要報國,我長大了要考軍校,為國家打仗!”
楊聘婷一直微笑著站在講臺上,直到所有的孩子都發言之后,才示意大家安靜。
“大家都是聰明的孩子,先生相信,大家不會再隨便聽信流言,都會用自己的眼睛去看,自己用心去想,對不對?”
“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