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搖上車窗,來接人的展長青立刻說道:“大帥,你怎么不多帶些人?”
男人摘下帽子,赫然正是樓盛豐。
“帶那么多人做什么,麻煩。”
“可……”
“可什么?”樓盛豐大嘴一咧,“當年老子單槍匹馬進敵營,也照樣囫圇個的出來。說起來,‘茂功’這個字還是當年左大帥給取的。”
“大帥勿怪,一時……”
“你們讀書人就是矯情,我說怪你了嗎?”樓大帥手一揮,“叫就叫了,我還能怎么著你?你好歹還叫我一聲姐夫。”
“是。”
展長青也笑了,兩人隨即談起了和德國人借款的事情。
“德國人咬死不松口,我想實在不行,就以借款購買機械的名義簽訂合同,至于合作開礦就記在附件里,總不會有人去較這個真。”
“別人想挑你毛病,管你是正本還是附件?”
“那大帥的意思是?”
“我這回來還帶了點好東西,不怕德國人不動心。”
“大帥指的是?”
“藥。”樓盛豐壓低了聲音,“為把這點東西不聲不響的弄出來,我可沒少費工夫。當初把藥廠弄得鐵桶似的,我自己往外倒騰東西都難。生怕讓人發現了。”
“啊?”展長青吃了一驚,“大帥,你平安無事的消息,沒告訴少帥和言少爺?”
“沒說。”樓大帥摸摸光頭,“機會難得,也讓他們兩口子都磨練磨練,因為這,我還讓沈澤平那老小子演了一場好戲。”
“藥品的事也是沈先生辦的?”
“啊。”
展長青沉吟了半晌,突然說道:“可少帥不知道,萬一對沈先生?”
“沒事。那老小子死不了。就算那混小子想動手,也有人會攔著。那老小子八成正在牢里呼呼睡大覺呢。”樓大帥說到這里,話鋒突然一轉:“不過這事早晚得露餡,估計那小子和他媳婦這會都順著沈澤平這條藤,想方設法的來摸我這個瓜。不過長青啊,我和你說,這批藥品送到青島的接頭人安排的是你,在摸到我這個大窩瓜前,他們先逮住的八成是你這個綠皮西瓜。”
展長青:“……”
第七十四章
樓盛豐抵達青島的隔日,展長青再度拜會了青島總督瓦爾德克。他隨身帶去了五盒磺胺,在總督府一直留到深夜才離開。第二天,德國遠東艦隊總指揮官馮·施佩被總督瓦爾德克請到了總督府。
“閣下,這是華夏人提出的交換條件。”總督瓦爾德克指著放在桌子上的五盒磺胺,“目的是希望我們能在借款的事情上幫忙。”
南北政府在山東打內戰,德國人不可能不關注。理所當然的,他們也發現了華夏軍隊一些不同尋常的地方,只要有這種磺胺藥物的軍隊,傷員的死亡率都很低。尤其是北六省軍隊的傷員,除了戰死或是受傷太過嚴重的,幾乎都能活下來。
“這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只要傷口發炎,就會要了士兵的命。”馮·施佩說道:“難道就是因為這種藥物?”
“我已經核實過了。”瓦爾德克打開一盒磺胺,看著靜靜躺在盒子里的五支藥劑,“展并沒有給我提供臨床試驗報告,他們軍中不斷康復的傷員足以說明一切。”
“或許我們應該再謹慎一些。”
“但是留給我們的時間并不多。”瓦爾德克說道:“閣下,北六省的統治者樓盛豐因意外去世了,展在一個星期后就要趕回去參加他的葬禮。作為樓盛豐的親戚,他必須出席。一旦他回去,我們很難預料事情會如何發展。樓盛豐的繼承人樓逍是個接受過德意志軍事教育,品質優秀的年輕人。我相信,就算在合同上簽字的不是他,最終合同上的一切條款也會得到實現。”
馮·施佩不再猶豫,為了德意志帝國士兵的生命,他答應瓦爾德克,會和他一同勸說德華銀行的行長勞魯士。雖然不是容克貴族,卻同樣有著顯赫出身的勞魯士,想必會愿意為了帝國的利益做出讓步。
展長青沒住旅館,而是選擇了一棟距離總督府只有八百米左右的二層洋樓落腳,附近的建筑都帶有明顯的德意志建筑風格,不奢華,卻厚重實用,
“回來了?”樓盛豐坐在客廳里,面前的茶幾上放著幾份報紙,他翻開手上一份德國人印刷出版的報紙,指著上面的一則消息說道:“看來老子還是很有名的,我死了,德國人的報紙上竟然也會刊登訃告。”
說完,哈哈大笑。
“大帥,這并不好笑。”展長青坐到一旁的沙發上,“我已經照你的吩咐將磺胺交給瓦爾德克,從對方的反應來看,這件事成功的幾率很高。我擔心的是,如果德國人據此研制出同樣的藥物,那……”
“沒什么好擔心的。”樓大帥擺擺手,“等著看吧,就算他們研制出來了也會保密,不會隨便對外張揚。從別人手里弄到好東西,你會藏起來還是四處宣揚?”
除了德國,英吉利,法蘭西,美利堅,大不了再加上個俄羅斯,藥賣到哪里不能賺錢?而且,一旦德國得到了這種藥物并且研制出配方,他們肯定會想方設法的不讓配方落到對頭手里,若真是這樣,恐怕還幫了他們大忙。
“這倒也是。”展長青點點頭,“不過大帥,將借款金額提高到八千萬馬克,是不是太高了點?”
“不高,老子為了這筆錢連家底都掏出來了,不趁機多要點可就虧大發了。”樓盛豐笑呵呵的笑道:“長青啊,你可得加把勁,我不是和你說了,沈澤平那條藤現在就攥在我兒子和兒媳婦手里?一個星期后老子就要出殯了,咱得盡快把合同定下來,否則不只你有麻煩,我的麻煩也不會小。”
展長青不知道自己該做出什么表情,才能表達出他此時悲憤的心情,他的麻煩?他的麻煩還不是眼前這個好姐夫找的?!
見展長青拉長臉,樓盛豐訕笑了兩聲,摸了摸光頭,”你別生氣,也體諒一下姐夫,我今年都五十八了,眼瞅著奔六十的人,這次是運氣好,才能提前揪出那幾個和邢長庚通消息的逃過一劫,下次呢?逍兒才二十,他媳婦更小。倚老賣老,幼主可欺,我手下的那幫人能服他們?不趁這次機會給他們提個醒,恐怕有些人都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大帥,你……”
“這些話我也只能和你說,只要老天再給我十年,不,五年,我保證能將這份家業安安穩穩的交到逍兒手里,可時不待我啊。”樓大帥沒看展長青,只是自顧自的說著:“逍兒是個手狠的,跟著我創下這份家業的老弟兄們也不容易,我也不想他們因為一時糊涂不得善終。等借款的事情了結我就回去,過我的手,總比……”
“大帥,”展長青打斷了樓大帥的話,這些話樓大帥能說,他卻不能聽,“您身體硬朗,少帥在軍中頗有威望,言少爺也是個能干的。現在說這些都為時過早,畢竟事情還沒到那個地步。”
“希望如此吧。”
關北城,大帥府
樓夫人的孕吐突然之間好了,伴隨而來的是胃口大開。
廚子精心燉了雞湯,將湯面上的油花都撇得干干凈凈,只余下清亮的湯底,下了面,添了點蘿卜丁和蔥花,連根肉絲都沒有,樓夫人一連吃了兩碗。
李謹言在一旁看得心驚,一下吃這么多,等下會不會再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