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頓時,大廳里變得鴉雀無聲,緊接著就是一陣女人的尖叫。樓少帥聽而不聞,大步走到錢師長一群人身旁,槍口抵在了廓索維茲的頭上,季副官忙緊跟上前,一把拉住了廓索維茲的右手,他手中赫然握著一把左輪手槍。
看到這一幕,錢師長和他身邊的人眼中頓時閃過了一抹殺意,廓索維茲高聲叫嚷:“我要抗議!你們不能這樣對一個外交人員!”
“外交人員?”樓逍的聲音很冷,冷得仿佛能刺穿人的骨頭,“手持武器的外交人員?”
樓夫人眼見樓大帥鬧得不成樣子,沒想到兒子一來,更是火上添油,眼前直發黑,展夫人也沒什么辦法,只能跟著著急。這時,一只溫熱的手拖住了樓夫人的胳膊,“娘,不用擔心,不會有事的?!?
聲音還帶著少年的青澀,卻意外的讓人安心。
“謹言?”
“娘,沒事的?!崩钪斞孕Φ脺睾?,“少帥能處理好。”
他也不是有百分百的把握,但現在他只能這么說。至少,不能讓樓夫人亂了心神。他不認為樓大帥真會把事情做絕了,能手握北六省,讓手下的官員心服口服,甚至連司馬大總統也不敢輕易動他的樓盛豐,絕不會是頭腦一發熱就萬事不管的莽夫,否則,他早就死無葬身之地了。
而樓逍……李謹言緩緩瞇起了眼睛,樓大帥的兒子,他會是沖動起來不顧后果的人嗎?顯然不可能。
就如李謹言說的,無論是樓大帥還是樓逍,都沒想著將事情做絕,事情還不到那個地步,提前和司馬大總統扯破臉,對樓家絕沒有好處。
至于那個老毛子……樓逍收起了槍,在眾人驚訝的目光中,對站在一旁,一直沒說話的英國公使朱爾典說道:“爵士,廓索維茲閣下喝醉了?!?
朱爾典背著手,看著樓逍,突然笑了,“的確,俄國人總是這樣,一旦喝酒,他們就會失去理智?!?
朱爾典并不看好司馬君,他一直想要拉攏樓盛豐,希望這個實力強橫的軍閥,能夠成為英國在北方的代言人。并且對樓大帥之前放出的機械訂單十分感興趣。為了利益,幫個小忙,朱爾典并不介意。而且,俄國人就是一頭喂不飽的北極熊,尼古拉二世越來越傲慢,國王陛下對此也頗有微詞,應該適時給他們一點警告了。
朱爾典一開口,法國公使潘蓀納也隨聲符合,德意志和高盧雄雞向來不對付,但對北極熊也沒什么好感,自然樂于看到廓索維茲吃癟。意大利和北美合眾國公使,很好的秉持了打醬油的風格。日本的本多熊太郎倒是一臉憤慨的叫嚷了幾句,樓少帥再度把他當做空氣一般無視了。
廓索維茲不甘心,奈何形勢比人強,在朱爾典的逼視下,只能閉上了嘴。大不列顛仍是目前世界上最強大的國家,和朱爾典爵士鬧出了不愉快,并不明智。
錢師長等人依舊憤憤不平,但隨著酒勁過去,腦子逐漸清醒,也不由得捏了一把冷汗。如果樓逍沒有出面,真讓廓索維茲有機會開槍,那吃虧,恐怕也是白吃。
想到這里,這些兵痞子都不出聲了。
樓逍暫時解決了廓索維茲,他也知道,和這些老毛子還有得掰扯,但至少今天不會再鬧起來。樓大帥那廂正抓著司馬大總統痛哭,話卻說得清楚,等到想說的都說完了,樓大帥突然眼一閉,直挺挺的倒下了。
眾人嚇了一跳,再一看:“大帥醉過去了?!?
司馬大總統氣得臉發白,樓盛豐,好你個樓盛豐!眾目睽睽之下,他能和一個醉鬼計較嗎?不能!
這口氣,他只能咽下去。
況且,滿洲里的事情,只要樓大帥不松口,事情就沒完,司馬大總統也是頭疼。
宴席到了最后,不歡而散。
各國公使直接開車離開,司馬大總統卻留了下來。原本他是沒這個打算的,可之前和樓大帥鬧成那樣,如果他抬腿就走,不出一天,就能傳出他和樓大帥扯破臉的話來,他正準備拿下南方那塊地盤,為了這,連外蒙古都放手了,還答應和老毛子談滿洲里的事情,如果突然傳出這樣的話,他之前做的一切都白費了。
一場風波消弭于無形。樓夫人吩咐下人送樓大帥去休息,自己帶著李謹言,送客人們離開,展夫人是最后走的,她原本想和樓夫人說一下丈夫的事情,可眼下的確不是個好時機。
樓夫人拍了拍展夫人的手:“你的事,我記著的。若是不急著回去,就和妹夫在關北城住上幾天?!?
展夫人聽明白了樓夫人的暗示,點點頭,滿意的挽著丈夫離開了。
李謹言忙著指揮眾人收拾大廳,經過了剛剛那場混亂,更加堅定了李三少緊抱樓家大腿的決心。這父子兩個,個頂個不是省油的燈,這等大腿,一定要抱得牢牢的!
不過,剛剛樓大帥是說滿洲里?
李謹言皺起了眉頭。
第十九章
客人散去,大帥府依舊燈火通明。
樓大帥喝過了醒酒湯,洗了把臉,清醒之后,派人把樓少帥叫進了書房。被請去的還有司馬大總統,之前樓大帥借著酒勁,很是掃了司馬大總統的面子,可司馬君能忍著怒火留下,給外人擺出了姿態,樓大帥就清楚,滿洲里的事情還沒完,絕不會就此揭過。
如果可以,樓大帥也想讓司馬大總統打消與虎謀皮的念頭,那群老毛子是好相與的嗎?從前清開始,他們從中國占走了多少土地?說什么重新勘定界標,無非就是嘴上說得好聽,實際給你下個套,到時候,熊爪子拍下來,你是接還是不接?
樓大帥敞著懷,坐在高背雕花椅上,司馬大總統坐在他對面的沙發上,樓逍站在樓大帥的旁邊,在父親和大總統的面前,樓少帥是沒有座位的。
“大哥,你還不清楚那群老毛子嗎?說他們是牲口都抬舉他們!在這群王八羔子眼里,咱北方這塊地界,就是一塊噴香的肥肉!不吃進嘴里消化了,絕不會甘心。那條大鐵路是怎么回事,咱們都心知肚明。之前一直沒明著動手,還不是找不到借口嗎?結果你倒好,直接肉往人家嘴里送!”
樓大帥越說越氣,險些又要瞪眼睛拍桌子。
司馬大總統也是眉頭緊皺,嘆了口氣,“我也是沒辦法,不把北方給安定下來,南方該怎么辦?何況,俄國人已經在邊界增兵了,要是不答應,和他們打嗎?打的過嗎?”
樓大帥也沉默了。
他不是沒和老毛子交過手,不能說一點勝算沒有。不管不顧的拼命,或許能打贏,但也是慘勝。何況國內現在是山頭林立,真打起來,宋琦寧倒是會幫忙,可無非就是派人送些武器,到頭來還是要靠著他手頭的這些兵。萬一全都拼沒了,怎么辦?別說滿洲里,連北六省都得易主。
可是,真就讓政府去和老毛子談什么滿洲里水路勘界?
想想都憋氣!
“盛豐,南方不平,我們真和俄國人動起手,萬一鄭懷恩在背后捅刀子,誰受得了?南方政府那群人,你也不是不清楚。”
司馬君嘆了口氣,若是可以,他也不想這么做。前朝的李合肥,被西方人稱為“東方的俾斯麥”,卻至死都背著賣國賊的名號。他愿意嗎?不愿意!可國家貧弱,統治者不思進取,軍費都被挪去建園子,大廈將傾,憑幾個人的力量,就能扶得起來嗎?何況上面還壓著一個實際統治了中國,又禍害了中國幾十年的老太后!他又能怎么辦?
“盛豐,我知道這事情難為你……”
“大哥,這話你都說了幾遍了。”樓大帥嘆了口氣,“你這不是為難我,是在用劍戳我的心窩子!你明知道,我手底下那群兄弟,有幾個沒和老毛子有血仇?你說沒辦法,難道我就有辦法?之前蒙古的事情就讓兄弟們有怨氣,這事再一出,不說我的兵,你手下的那群兵,就能答應?那都是尸山血海里爬出來的,當初為什么跟著你打天下?不就是因為清廷和南方那群人不辦人事,把自己家的東西往洋人嘴里送嗎?”
司馬大總統沒說話。
樓大帥繼續道:“大哥,你要想清楚,可別本末倒置。咱們兄弟能走到今天這個地步,靠的是什么?無非就是手里的這些兵,這幾桿槍!文人那一套有時候是挺管用,真事到臨頭,看看南方的鄭大炮,他如今怎么樣?宋舟敢當面給他一個嘴巴,他都不敢還手,汪汪叫兩聲都得躲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