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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謹丞見屋里的人看到自己都不說話了,也有些尷尬,到底還是先開口說道:“二嬸,我來送謹言出門。”
“謹丞,你……”
“無論怎么說,謹言都是我的弟弟。”李謹丞走到李謹言面前,“謹言,大哥今天背你出門。”
“大哥。”
“哎!”李謹丞聽到李謹言的稱呼,笑得連眼睛都彎了起來。
李謹言還想說些什么,門外丫頭已經在叫,二門傳話了:“花轎到了!”
二夫人頓時心中一緊,腳下有些發軟,三夫人忙一把扶住她:“嫂子!”
李謹言砰的一聲跪倒在地,向二夫人磕了三個響頭,“娘!”
二夫人忙上前扶起他,李謹言趁機湊在二夫人的耳邊,低聲說道:“娘,等著我!兒子早晚接你離開!”
二夫人心頭一動,手卻被李謹言用力的握了一下,怔忪片刻,眼中又染了淚意,“好,娘等著你!”
母子倆的交流只在一瞬,連距離最近的丫頭都沒聽到,反倒是站在一旁的李謹丞眼神閃了一下,卻什么都沒說,等到二夫人放開李謹言,他直接蹲在了李謹言的面前,“謹言,上來吧。”
李謹言趴在李謹丞的背上,視線被一片紅擋住了,只能看到李謹丞身上深藍色的長衫。
一行人走出屋門,還沒走出二房的院門,一身軍裝的樓少帥已然帶人迎面走來。到了近前,樓逍將手里的馬鞭丟到副官手里,直接將李謹言從李謹丞的背上抱了下來。
在場的眾人都是一愣。
副官忙道:“少帥,出發前夫人還提醒過您,可不能胡來!”
樓逍沒說話,扯下身上黑色的大氅,將李謹言整個人都包裹起來,一把橫抱起來,筆挺的身形,像是一桿蓄勢待發的長槍,“我的人,只有我能碰!”
視線像刀子般刮過李謹丞,抱著李謹言轉身就走。
李謹丞是知道樓逍的,在德國的時候,就遠遠看過他,只是他當時剛考入軍校,而樓逍卻在當年以優異的成績畢業了,并且婉拒了馮施里芬元帥留在帝國—軍隊的邀請,直接回國。至今在德國的留學生,仍在談論這個當年在軍校里被稱為“東方凱撒”的樓少帥。
一陣風吹過,直接掀起了李謹言頭上的紅綢,李謹言的胳膊都被包在大氅里,根本來不及去抓,只能任由那塊紅綢隨風飄落,散在地上,綻開一片殷紅。
二夫人和三夫人同時驚呼一聲,“蓋頭!”
樓逍腳步一頓,低頭看向懷里的李謹言,李謹言也恰好抬起頭,兩個人的視線撞在了一起。
“少帥,雖然我也不樂意頭上蒙塊布,可不戴不和規矩。還是……”
“不喜歡,就不用。”樓逍依舊言簡意賅,掃了身旁的眾人一眼,“我說的就是規矩!”
李謹言十分無語,這么霸道,還霸道得理所當然,當真是世所罕見。這樓少帥,到底是吃什么長大的?
第十六章
送親的鞭炮聲傳到西屋,李錦琴猛地推開正扶她起身的奶娘,奶娘措手不及之下,撞到了身后端著藥碗的小丫頭,滾燙的藥汁濺到小丫頭的手背上,立刻紅了一片。小丫頭一聲驚叫,手一滑,白色的瓷碗掉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烏黑的藥汁潑灑在青石磚上,有幾滴落在大紅的撒花錦被上,暈染開了幾點污漬。
李錦琴立時暴怒,直接抓起手邊的東西,兜頭蓋臉的扔到了奶娘和小丫頭的身上,一邊砸一邊罵:“死東西,作死的小娼婦!沒安好心的兔崽子!想燙死我嗎?!燙死我你再去攀高枝,做你的春秋大夢!”
小丫頭本就被燙得紅了眼圈,又被大小姐這么一罵,馬上泣不成聲。顧不得地上的藥汁和碎裂的瓷片,當即跪下了,“大小姐,我沒有,我真的沒有……”
“你還哭,你還有臉哭!”
李錦琴氣得掀開被,想要下床來撕扯她,她的奶娘見了,哪還顧得其他,這小丫頭是她兄弟的小閨女,要是真被大小姐打出個好歹來,她當真是沒法和兄弟交代。
“大小姐,大小姐,你別生氣,等著奶娘教訓她!你這身子還沒好,可不能下地,當心再著了涼。”
奶娘好聲好氣總算將李錦琴勸住了,李錦琴兀自叫嚷:“奶娘,給我扇她巴掌!我不說停,就不許停!”
奶娘沒法子,只能走到丫頭跟前,那小丫頭抬起頭,眼睛已經哭腫了,奶娘背對著李錦琴給她使了個眼色,巴掌高高舉起,用力揮下,沒用多少力氣,聲音卻是響亮。奶娘是大夫人的心腹,在伺候李錦琴之前,沒少跟著大夫人收拾大老爺屋子里心大的丫頭,夾在大夫人和大老爺之間,也沒少受氣,真遇上得了大老爺青眼的,她也不敢下狠手,這點打人聽響,卻不會真傷得厲害的手段還是有的。
小丫頭挨了五六巴掌,李錦琴也沒叫停,屋外的丫頭婆子聽到大小姐屋里傳出的動靜,連走路的腳步都放輕了,生怕大小姐心氣不順,從屋子里沖出來教訓人。
聽到大小姐又開始教訓人了,下人們躲都來不及,大老爺的三個姨太太卻樂得看熱鬧。
“要我說,咱們這大小姐啊,還真是出奇。”秀華姨太太靠在門框邊,單腳踩著門檻,大紅的繡鞋露出了尖尖一角,上面繡著迎春花的圖案。臉上涂了厚厚的粉,眼底仍有些青黑,顯然是上次小產,身子有了些虧損,“瞧瞧,這都第幾回了?再這么下去,她屋子里的人,都得躺下,看到時候誰伺候她。”
臘梅姨太太沒說話,臉色有些木然,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至于新來的那個姨太太,自從進了西屋,就帶著兩歲的姑娘躲在屋子里,輕易不見人,比臘梅姨太太還要深居簡出,也虧得她知機,否則,正有火沒處發的大夫人,絕對會拿她做筏子。
大夫人聽到了大小姐屋里傳出的動靜,也沒心思去管她,身邊的丫頭提了幾句,就是一擺手:“不就是幾個下人,打了就打了,多給點藥錢就是了。”
身邊的丫頭低頭應諾,忍不住一陣的心寒。
李錦琴正鬧得起勁,房門突然被一把推開,李謹丞站在門口,看清屋里的情形,眉頭就是一皺。
“李錦琴,你鬧夠了沒有?!”李謹丞提步走進室內,看著碎裂在地上的藥碗和雙頰紅腫,眼睛也腫得像兩個核桃似的小丫頭,眉頭皺得更緊,“許媽,你先帶她出去,找個大夫給看看。我有些話要單獨和大小姐說。”
許媽答應了一聲,拉起了地上的丫頭,也不敢回頭,直接走出了屋子,帶上了房門。
大小姐屋子里的動靜乍然安靜下來,正等著看好戲的秀華姨太太知道,八成是大少爺回來了,沒趣的一甩簾子,回了里屋。臘梅依舊站在門邊,臉上仍沒什么表情,只是眼眸深處,涌起了一陣波瀾。
李錦琴的屋子里只剩下兄妹二人,李謹丞冷冷的看著坐在床邊的李錦琴,背著手,聲音冷硬:“你沒有什么話要說?”
“大哥……我錯了……”
李錦琴訥訥的說道,低著頭,嘴上認錯,眼中卻閃過一抹倔強。
“你錯了?不,你沒錯。”李謹丞的語氣突然變得很溫和,走到李錦琴的身邊,單手搭在了李錦琴的肩膀上,“李家的大小姐,怎么會犯錯呢?”
李謹丞的語氣越溫和,李錦琴就越是害怕,一把拉住了李謹丞的衣袖:“大哥,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就是氣不過,那個小兔崽子怎么就那么好運氣!他把爹害得臥床不起,又把我和謹行丟進冰窟窿里,還能嫁給樓少帥!他該死!他該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