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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想著,一件斗篷披在了肩上,李謹言回過頭,枝兒正站在他的身后,穿著桃紅色棉襖的少女站在雪里,一條烏油油的大辮子,靈動的眉眼,像是一枝綻放的紅梅。
“少爺,二夫人讓我來迎迎您。天氣涼,您病也沒好利索,可不能站在雪里,當心再著涼。快和我回去吧。”
聽著枝兒的話,李謹言突然笑了,笑得真心實意,眉眼彎彎,饒是從小伺候他到現(xiàn)在的枝兒,也忍不住耳根子發(fā)熱。少爺生得實在是太好了,笑起來,就更好看了。
跟在枝兒身后的小丫頭早就紅透了臉,她還是第一次看到三少爺這么笑,就覺得,看著三少爺?shù)男δ槪睦锒寂摹?
李謹言深深吸了口氣,有人關(guān)心的感覺,真好。為了他的家人,為了關(guān)心他的人,他也不能退縮,就算前面沒有路了,他也要自己開出一條路來!
李老太爺和老太太回了正屋內(nèi)房,老太太坐在暖炕上,一個丫頭上前給她捶腿,李老太爺換下了會客的長衫,也坐了下來,端起熱茶抿了一口,見老太太閉著眼不說話,咳了一聲:“梓和……”
老太太睜開眼,沒等李老太爺把接下來的話說出口,就示意丫頭們先出去,等到簾子放下,門關(guān)上,才開口道:“老爺子,我知道人心都是偏的,我不求你一定要一碗水端平,可偏心也該有個限度。李家在北六省也算是有頭有臉的,這樣大伯賣侄子求官位的事情,不說擱在前朝,就是現(xiàn)在,也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是,民國了,講究平等,可慶昌他娘是什么出身?讓他當家,別人會怎么看李家?怎么看你?祖宗積累下的名聲還要不要了?!”
李老太爺被老太太一席話說得無言以對,可他又能如何?慶隆不在了,慶云不上臺面,三兒媳婦又是個厲害的,如果撇開慶昌,讓慶云當家,這份家業(yè)早晚要敗落,就算不敗,也得被三兒媳婦都搬回娘家去。若是給了大房,就算慶昌有些不好,至少謹丞還是好的。
老太太和李老太爺夫妻幾十年,李老太爺動動眉毛,她就知道他在想什么。謹丞那孩子,她也是喜歡的,可有了那么一個爹,老太太是絕對不愿意把家產(chǎn)交給大房的,除非她死了,要么就是李慶昌死了!
想到這里,老太太心頭一動,抿了抿發(fā)鬢,嘴角勾起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冷笑。
從李家離開后,樓逍就一直沒說話,臉上的表情,卻不像來時的僵硬了。
樓夫人心里有數(shù),視線掃過樓逍掛在腰間,已經(jīng)空了的槍套,那把勃朗寧自動手槍,兒子可是從不離身,如今就這么隨手送給了李家三少爺,他的心思,自己這個當娘的還不明白?
樓夫人好笑的瞅了樓逍一會,開口道:“逍兒。”
樓少帥:“恩?”
樓夫人:“相中了?”
樓少帥:“恩。”
樓夫人:“你就不能多說兩個字?”
樓少帥:“相中了。”比起“恩”,當真是多說了兩個字。
樓夫人氣結(jié)。撫著額頭,她當真是敗給了自己的兒子,每次和兒子說話,怎么都這么累。
車到中途,路過軍營,樓逍直接下了車,樓夫人也沒多言,只是叮囑了幾句,車就開走了。
樓逍將來會接樓大帥的位置,已經(jīng)成了北六省軍政府里的共識。只是,軍政府里的幕僚和文官的認可還不夠,樓大帥是以武起家的,能走到今天,靠得無非就是手底下的軍隊,樓逍想要在樓大帥百年后坐穩(wěn)位置,就得讓樓大帥的這些老弟兄心悅誠服。否則,北六省將來還會不會在樓家人手里,都沒準。
大帥已經(jīng)快到耳順之年了,時常和樓夫人私下里說幾句這些事。別看樓大帥和大總統(tǒng)是把兄弟,就算是親兄弟又怎樣?該下手的時候,照樣不會含糊。
樓夫人回到大帥府,直接去見了大帥。樓大帥正在書房里看文件。對外,樓大帥是個莽夫,只有親近的人才知道,樓大帥不說學富五車,卻也不是像政敵攻訐他的那樣,大字不識一個,否則,樓夫人的父親,也不會把女兒嫁給他。
“夫人回來了?”
樓大帥在家里很少穿軍服,總是一身寬松的綢布長衫,不看他那顆光頭,當真和平時一副兵痞的樣子判若兩人。
樓夫人走到小茶幾前的沙發(fā)上坐下,面前已經(jīng)擺了熱茶,“回來了,大帥不問問,我見了人之后,是否滿意?”
樓大帥哈哈笑了兩聲,摸了摸光頭,見樓夫人蹙眉,訕訕的收回了手,“看婦人的樣子,應(yīng)當是滿意的。李慶隆的兒子,只要不長歪了,總歸是會不錯的。只是咱們兒子是什么反應(yīng)?讓他娶個男人,的確是委屈他了。”
“委屈?”樓夫人哼笑了一聲,見樓大帥不解,說道:“連向來不離身的配槍都送人了,你說,他會覺得委屈?”
“啊?”樓大帥這下是真的吃驚了,“兒子也相中了?一眼就相中了?”
“相中了。”樓夫人難得見到樓大帥這副啥樣子,掩著唇笑得花枝亂顫:“說起來,到底是大帥的兒子,那副呆樣,就和當初大帥拜訪我父親,卻給我送了一把匕首時一模一樣。當時,我父親的臉色可是都變青了。”
樓大帥尷尬的摸摸腦袋,罵了一聲:“這臭小子,還真是我的種!”
樓夫人笑了兩聲,停住了,接著說道:“不過,貌似這孩子和李慶昌的關(guān)系不太好。”雖說禮節(jié)上一絲不差,挑不出毛病,可眼神騙不了人,態(tài)度上也透著疏遠。
如果李謹言知道樓夫人此刻的想法,絕對會感嘆一句,能把持了大帥府內(nèi)宅幾十年,把大帥的一干姬妾都收拾得服服帖帖的女人,這觀察力,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樓大帥冷笑了兩聲:“李慶昌都能把李慶隆的兒子賣了,關(guān)系還會好?”
樓大帥這話樓夫人不愛聽,說什么賣,那她兒子算什么?
“不過,也難怪李慶昌敢這么做,李慶隆實在死得太早了。”樓大帥嘆了口氣,“南方那個鄭大炮不是個東西,把人請去給他摟錢,錢到手了,就卸磨殺驢了。”
“不能吧?當初可是他自己三請四請把李慶隆請到南方去的。”
“怎么不能?”樓大帥道:“壞就壞在李慶隆太能干了,南方那群人,整天嚷嚷著共和民主,還不是各自打著小算盤,拼命的想辦法撈錢要權(quán)。李慶隆當初整頓財政部,可擋了不少人的財路,切了不知道多少只爪子。他當時八成是想著鄭大炮會給他撐腰,誰知道,鄭大炮表面上說是總統(tǒng),實際上沒什么權(quán)利。一沒兵,二沒錢,李慶隆倒是給他摟了不少,可什么下場?”
樓大帥越說越起勁,見樓夫人聽得入神,刻意壓低了聲音,說道:“李慶隆當年的死,絕不簡單,當初南方政府少了一筆款子,數(shù)目可不小,據(jù)說,李慶隆就是用這筆款子,托人買了一批軍火,給鄭大炮武裝軍隊的。”
“啊?”
“這事如果是真的,李慶隆可真是對鄭懷恩那家伙仁至義盡,掏心掏肺了,哪成想,他就算是諸葛武侯再世,也扶不起注定要敗了江山的阿斗。”
“這是傳言還是真的?那批武器后來怎么樣了?”
樓夫人忍不住追問道,樓大帥剛要開口,卻突然眉頭一皺,幾個大步走到門前,猛然拉開房門,門外偷聽的人措手不及,臉色頓時變得煞白。
“大、大帥……”
“你?”
樓大帥一把捏住了這人的脖子,樓夫人探頭看了,是個十七八歲的丫頭,長得還不錯,被大帥捏著脖子提到了半空,也不問話,直接甩頭朝墻上一撞,登時就暈了過去。
大帥府的衛(wèi)兵聽到動靜,立刻趕來,將人綁起來,樓大帥只是一擺手:“能問就問兩句,問不出來直接賞你們了。”
“謝大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