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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衛東有這一瞬愧疚極了,遲疑了片刻,他默默坐到岑母身邊,將孩子遞給了她。
岑母接過孫子,放在膝蓋上,抓住他的小手逗他玩,一邊叮囑岑衛東:“福香要上班,又要照顧孩子,你不出任務的時候,家里的活多干點,別當甩手掌柜。”
“我知道啦,媽,等你退休了,我就調回來,以后你幫我們看孩子。”岑衛東攬了攬她的肩說。
岑母聽了,興奮地說:“行,那你們這兩年別急著生孩子,等回來再生,下一胎我幫你們帶,你們就要輕松點了。”
岑衛東笑著應好:“我會注意的,下個孩子一定讓你照顧。”
別人家的父母都催著生,就他媽還生怕他們又生孩子了。
陪母親聊了一會兒,岑衛東就抱著孩子上樓睡覺了,次日吃過早飯,小兩口帶著孩子返回了蘭市。
因為陳老三沒有去部隊的緣故,左鄰右舍竟不知道她老家的人來過。所以陳老三來這一趟,連點風浪都沒掀起,所有的麻煩都這樣消弭于無形了。
開年大吉,今年又是努力奮進的一年,進入七十年代后,每年的形式都比上一年好許多。
服裝廠也在大伙兒的齊心協力下越辦越大,幾年過去了,廠子已經變成了一個近千人的大廠子。除了軍嫂,還對外招工,當然,同等條件下軍屬優先。
隨著廠子的擴大,于青青的事業也跨上了一個臺階,出去別人都要叫一聲于經理。
不過跟她出色事業成反比的是她的婚姻問題,都快三十歲了,妥妥的老姑娘了,于青青還沒結婚,而且連對象都沒有。廠子里的領導和同事們都挺操心她的終身大事,給她介紹過不少對象,但都被她給拒絕了,用她的話來說,就是沒時間,廠子里的事都忙不過來,哪有時間搞對象。
不過隨著廠子的擴建,許多新的問題也冒了出來。從外面招進來的員工與軍屬們的矛盾,老員工跟新員工之間的矛盾以及外面跟蘭市服裝廠的矛盾。
市場只有那么大,服裝廠的擴張不可避免地觸及到了蘭市服裝廠的利益。剛開始蘭市服裝廠沒將這樣一個野路子的小廠子看在眼里,但幾年過去了,對方越做越大,名氣也越來越響,都快壓過自己了。蘭市服裝廠急了,也逐漸改變了一些冗沉繁瑣的手續,服務態度比以前好多了。
在這種復雜的內外部壞境下,陳福香還好,因為她工資雖然高,但是到底沒獨掌極其重要的權力部門,加之她背后還有岑衛東,也沒人為難她。
但于青青的日子就不是那么好過了,畢竟廠子里當大干部的,就她一個不少軍屬。
這天,下了班,她跟著陳福香回了家,氣得差點拍桌子:“欺人太甚,我真不想干了。”
陳福香將孩子叫進屋寫作業,勸她:“別意氣用事,你走到這一步不容易,怎么能說放棄就放棄。”
“我不放棄怎么辦?你看看會計今天做的事,明擺著卡我嘛。他們遲遲不結紡織廠的賬,我下次去紡織廠進貨簽字,人家還認嗎?這樣的事不是一次兩次了,我怎么跟紡織廠交代?”說起這個,于青青就惱火。
她清楚,因為廠子性質的特殊性,而她又偏偏不是軍屬卻占據著廠子里最重要的采購和銷售兩個位置,所以那些人看她不順眼呢。人嘛,有利益的地方就有斗爭,隨著廠子的做大,這種斗爭越發明顯了。
干了這么些年,剛開始于青青還雄心壯志,但現在也累了,忽然覺得沒意思。你在前面拼命地努力,自己人卻在后面拖后腿,這種感覺不爽極了。
陳福香安撫她:“你別著急,明天我陪你去找會計出納。”
于青青擺了擺手:“算了,他們愛拖就拖吧,紡織廠拿不到錢,下次不賣布給他們,或者也拖幾天,遭殃的是他們,種什么因結什么果,福香,你不要每次都跟著我去看那些人的臉色了。”
這事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于青青也有些心灰意冷。她為這個廠子付出了七八年的青春,結果呢,最后卻是這樣!
陳福香輕輕拍了拍她的手:“青青,你別說喪氣話,咱們再想想辦法,你好不容易走到今天,放棄太可惜了。”
重要的是,她離開了這里,再去別的廠子,會有人要她嗎?即便有人要,能給她現在的位置和工資待遇嗎?
于青青撐著額頭:“福香,你別勸了,我想清楚了,我不干了。從蘭市服裝廠,再到這部隊服裝廠,破事一大堆,不是自己的廠子,終究做不了主,我想出來自己干。”
“自己干?”陳福香詫異地望著她,“你可想清楚了?”
于青青說:“這個想法已經很久了。最近這一年,形式一直在好轉,我大不了也學他們出去開個裁縫店,收點手工費,我還可以給他們的衣服
上添點刺繡什么的,價格定貴一點,也不會比在這廠子里差多少,還自在得多。”
這也不失為一條路子,陳福香沒有那種鐵飯碗的觀念,不過于青青走到這一步不容易,就這么放棄了。她嘆了口氣:“你認真的?”
于青青點頭:“當然,你也別擔心我了。這些年我一個人,吃住都在廠子里,穿的衣服也是廠子里發,沒花什么錢,存下來的工資都攢起來了。就是沒工作,一年半載的也餓不死。”
這倒是,于青青作為建廠元老,又管著銷售和采購兩個重要的部門,工資不低,一個月一百多,這些年下來,她手里攢了一筆不少的錢。別說一年半載,就是三兩年,她也餓不死。
陳福香不再勸了:“你想清楚就行。要是有什么需要幫忙的,記得找我。”
于青青笑瞇瞇地說:“當然,這還能少得了你啊。”
其實她想拉陳福香跟她一起干的,可陳福香在廠子又沒她這些不痛快,又何必跟著她出去冒風險呢。
于青青是個行動力很強的人,當初一無所有的時候,她都敢辭了刺繡廠的鐵飯碗來這邊,現在有資本了,自然更是如此。
她回去后也不聲不響的,不找會計出納,也不催款,就這么磨著,直到月底,她忽地遞了辭呈。
這個消息簡直驚呆了一群人的下巴。她可是掌握著廠子里的銷售和進貨,說不干就不干了,這女人真的太出乎人的意料了。
就是想把她拉下來,等著上位的人都懵逼了,完全不懂于青青這是什么操作。
徐嫂子幾個跟于青青交好的嫂子聽說這個消息后,更是趕緊勸她:“青青,你別犯糊涂,有多少人盯著你這個位子呢。你這一讓位,豈不是稱了他們的心,如了他們的意。”
“就是,咱們廠子做到現在,你功不可沒,沒道理讓他們來摘了桃子。你不讓,誰也不能把你怎么樣,他們頂多就是在背后酸兩句,使點小絆子,還能怎么樣!”
于青青感激地說:“謝謝嫂子們的好意,你們說的我都明白。我只是覺得這么做沒意思。”
而且內耗嚴重,關系戶也越來越多的廠子,最后能有多少前途?于青青實在不看好,而且隨著最近集市上的東西的變多,她敏銳地察覺到,時代在變化。
徐嫂子嘆了口氣:“要是不做了,你打算去哪兒?”
于青青現在住的房子是廠子里分的,一旦辭職,這房子她也不能住了。
于青青顯然早就想好了:“我在城里買了個一間房子,打算開個裁縫鋪子,幫人做衣服,縫縫補補,收個手工錢。前面接待客人,后面自己住。
她這些都想到了,顯然是心意已決。徐嫂子也不好再勸,只是想著這么多年,大家一起從最艱苦的時刻走過來,如今卻搞成這樣,不免有些唏噓。
“也罷,天下沒不散的宴席,你先走吧,說不定我們也呆不了多久了。“徐嫂子嘆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