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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福香拽了拽又難過又懵逼的于紅雁,輕聲說:“走吧,到我那邊寫作業,讓你姐姐安靜地呆一會兒!”
于紅雁看了看一身憤怒,坐在椅子上,胸口不停欺負的于青青,遲疑了片刻,慢吞吞地跟著陳福香出了門。
進了宿舍,陳福香給她倒了一杯水。
于紅雁捏著搪瓷缸子,也沒喝水的心情,迫不及待地問道:“福香姐,我姐姐她到底發生了什么事?是跟我未來姐夫吵架了嗎?”
陳福香嘆了口氣,搖頭:“不是,剛才我跟你姐在樓下碰到了秋志明的母親,她說了一些很難聽的話。”
陳福香撿了幾句,說給于紅雁聽。
于紅雁聽完后,眼圈立馬紅了:“她,她也太壞了,這么說我姐姐。我姐姐做啥啦?不就給秋明志寫了幾封信,他可以不回的啊。這個老太婆,她不找她兒子,跑來羞辱我姐,還不是看我們姐妹倆好欺負!”
確實是這個理。秋母既然能找到這兒來,肯定是將于青青的情況調查清楚了。要是于青青還跟父母住在一塊兒,估計秋母肯定要掂量掂量了,于母的戰斗力也不是蓋的。顧忌著于母她說話至少不會這么難聽刺耳。
陳福香對于紅雁說:“你姐很難過,這個事你知道就算了,不要在她面前提起秋明志了。”
“那,那就真的這么算了啊?我姐很喜歡秋明志的,從上學那會兒就很喜歡他,其實以前機械廠家屬院里有好幾個哥哥都喜歡我姐,可我姐不理他們,一根筋兒地惦記著秋明志。”于紅雁苦惱地說。
陳福香也知道于青青很喜歡秋明志。她那么節省,為了去秋明志家,硬是買了布準備做新衣服,怕做的款式不好看,給秋家留下不好的印象,她幾乎把市面上賣的衣服都看了個遍,自己摸索,畫了好幾款服裝圖,又怕自己野路子搞出來的服裝圖比照著做出來的衣服沒法穿,還去請教了服裝廠的師傅各種比例尺寸。
可現在,還沒見面,她的美夢就破碎了,還遭人羞辱嗤笑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以于青青的自尊心肯定受不了。
忽然,隔壁傳來了壓抑的哭聲,一聲一聲,孤寂又絕望。
于紅雁嚇得站了起來,拔腿就跑,想過去看看。
陳福香趕緊拉住了她:“別去,讓你姐一個人哭會兒,咱們就裝不知道。你姐自尊心強,肯定不希望咱們看到她哭。”
于紅雁想想也有道理,懨懨地坐了下來,咬唇撇嘴說:“要是能考大學就好了,我也要考個比秋明志更好的大學,讓秋明志他媽狗眼看人低!不就念了個大學嗎?有什么了不起的。”
“也許以后會有呢,考試總是潮流,千百年來都是這樣。”陳福香想了想說。
以前的科舉考試不就跟現在的考大學差不多嗎?既然能流行上千年,說明肯定是有一定道理的。現在這種選拔方式肯定沒考試公平公正。
于紅雁泄氣地趴在桌子上:“誰知道什么時候又能考試。哎,我為什么不早生個七八年!”
陳福香拍了拍她的頭:“不考大學也一樣可以在平凡的崗位中干出傲人的業績,你現在有空就可以想想,你將來要做什么了!你姐做這么多,就是不希望你下鄉,你別辜負了她的期望。”
于紅雁掰著手指頭數了數,好像找不出來,她還是念書吧,先把高中考上,不讓姐姐失望。
陳福香去煮了粥,弄了點咸菜,又煮了三個咸鴨蛋,聽隔壁似乎已經安靜了下來,她對于紅雁說:“洗洗手,準備吃飯了,我去叫你姐姐。”
說完,她過去推開了隔壁的門。
于青青坐在床邊,手里拿著兩張照片,已經撕成了好幾片。陳福香看了一眼就認出來了,是秋明志的。
她裝作沒看見,語氣如常地說:“青青,吃飯了。”
“好。”于青青抬頭沖她揚起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手里的動作加快,幾下就把照片撕成碎片,一塊兒丟進了垃圾桶里。垃圾桶里還有一堆被撕毀的信紙和信封,想來應該是秋明志寫給她的信。
陳福香站了一旁,很是心疼于青青,又不知道該怎么安慰。
于青青自己若無其事地站了起來,語氣恢復了往常的平靜:“福香,辛苦你了,你先吃吧,我洗把臉就過來。”
“好。”陳福香沒有多說,退回了自己的宿舍,這個事還是得她自己想開。
過了兩分鐘,于青青就來了,她洗了臉,把頭發重新扎了起來,整個人顯得干練精神,要不是她的眼睛和鼻頭還有點紅,恐怕完全想不到,這個姑娘在十幾分鐘前一個人窩在宿舍里哭得肝腸寸斷。
見她振作起來,陳福香松了口氣,趕緊招呼她吃飯。
吃過飯,陳福香要去上課,她對于青青說:“最近咱們的課程都以復習為主,你今天就別去了,我幫你請一天假。”
于青青卻說:“不用,我沒事的。做事要有始有終,我接下了這份工作就應該認真堅持到底。紅雁,你把碗筷洗干凈,待會兒幫福香鎖上門。我跟你福香姐先走了!”
“好,姐,你跟福香姐就放心地去吧。”于紅雁乖巧地應道。
起初,陳福香還有些擔心。后來,她發現,自己的擔心是多余的。于青青今晚的表現跟以往無二。她坐在講臺上,每當有學員去問她問題,她都耐心地講解,語氣輕柔平靜,大家都沒看出她的反常。
見狀,陳福香松了口氣,也沉下心來認真做題。岑衛東不知從哪兒搞了一份去年、前年的初二畢業考試試題給她做,等她做完了,晚上回去再讓于青青給她檢查講解,這樣于青青就沒空想秋明志了。
于青青真的是個很堅強的姑娘,除了當天失態躲在屋子里哭了一場,隨后幾天神情有時候有些恍惚,臉上的笑容少了一些外,她跟平時并沒有什么兩樣。刺繡廠的同事,筒子樓里的鄰居們都沒發現她的異樣。
眼看她就要逐漸從這段失敗的戀情中走出來時,這天下午,她們下班走出工廠,卻看到了一個眼生的男子。
男子個頭一米七左右,臉很白,鼻梁上架著一副眼鏡,長相斯文,渾身充滿了書卷氣,有點像民國畫像中走出來的那種讀書人的感覺。
見到于青青,他的眼睛陡然一亮,仿佛會說話一般,歡喜地看著于青青。
陳福香馬上意識到,這個人應該就是秋明志。原來青青喜歡這樣的男生,平心而論,秋明志這幅長相確實挺討女孩子的喜歡。
陳福香扭頭看于青青。
于青青沒有動,但她知道,陳福香在看她。
她松開了陳福香的手說:“你先回去,我有點事,一會兒就回來。”
陳福香有點不放心,可這事她確實插不進去,猶豫了一下說:“好,那咱們今晚在家里吃,我回去做飯了,你早點回來啊!要是做好飯你還沒回來,我和紅雁就出來找你。”
“嗯,辛苦你了。”于青青沖陳福香笑了笑,再抬起頭,臉上的笑容已經蕩然無存了,她朝秋明志點了一下下巴,帶頭往另一條路走去。
秋明志趕緊跟上,兩人走到離刺繡廠最近的小公園里,找了個相對安靜的地方停下腳步。于青青回頭冷淡地看著他:“你來找我有事嗎?”
秋明志似乎是沒料到她是這個態度,臉上的笑容垮了下去,手伸了伸,想拉于青青,又縮了回去,吶吶地問:“青青,你,你怎么啦?我回來了,我回來看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