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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的不說,她可是知道陳燕紅今年都上工割麥子了,回頭看到福香什么都不做,小臉蛋還是白生生的,她能高興嗎?
岑衛東聽了點頭:“這樣啊,那陳陽考慮得蠻周到的。”
四奶奶對這點贊不絕口:“可不是,陽陽雖然年輕,但村里二三十歲的后生都沒他聰明能干。向上啊,你可要好好向你陽哥學習。”
陳向上點頭:“我知道了,我也要像陽哥一樣努力干活養家,讓奶奶過上好日子。”
岑衛東拍了拍他的肩:“有志氣,好好干。”
在飯桌上岑衛東沒表態,但心里卻決定要去弄點肉回來給他們補一補,祖孫倆為了收割都累得不輕。四奶奶對他有大恩,一點肉算什么?
次日大清早岑衛東天不亮就就直接去了公社,用朋友給他寄來的全國糧票,在公社找人高價換了一斤肉票。除了肉,他還買了兩根不要票的豬筒骨。
買好東西,岑衛東匆匆趕了回去,正好趕上吃早飯。
四奶奶看到他手里拎的東西,頓時很不好意思:“衛東啊,向上不懂事,你別聽他的,這太費錢了,我們已經跟著你吃了不少好東西,你以后別這樣了,不然奶奶這張老臉都沒地擱。”
“四奶奶說的什么話,這不關向上的事,是我自己想吃肉了。”岑衛東把肉遞給四奶奶。
四奶奶接過,很是心疼:“你咋買這么多,這得花多少錢,還有兩根這么大的筒骨,怎么吃得完啊。”
天氣炎熱,肉也不耐放,只能當天吃。
岑衛東笑瞇瞇地說:“四奶奶你看著安排吧,實在吃不完,把骨頭分點給鄰居們吧。”
四奶奶也有這個心思,因為他買的骨頭實在太多了,差不多有三四斤,自己家就三個人,哪吃得完。可這到底是岑衛東花錢買來的,拿人家的東西去送人多不合適。
看出四奶奶的猶豫,岑衛東對陳向上說:“你把骨頭拿一半去給福香他們吧,前天咱們還吃了他們家的西瓜,禮尚往來。”
陳向上看了四奶奶一眼,見她沒反對,便應了:“好嘞。”
走了兩步,他又折了回去,對岑衛東說:“衛東哥,你今天上午不忙吧。”
“不忙,怎么啦?”岑衛東問道。
陳向上嘿嘿笑了笑說:“衛東哥能不能幫忙,替福香看半天的母雞,我想跟福香上山去掏鳥蛋。”
岑衛東挑眉:“你自己帶著栗子去不就行了?你今天上午不上工?”
陳向上撓了撓頭,苦兮兮地說:“我們今天要割的那塊地麥子還不大熟,有點青,明天再割,讓孩子們今天不用去了。栗子不聽我的,上山就跑得沒蹤影了。”
岑衛東點頭:“這樣啊,那確實少不了她,不過四奶奶昨天的話,你也已經聽到了,母雞不用人看的。”
“可是福香很聽陽哥的話,她怕母雞跑了,不會答應的。”陳向上還是更了解小伙伴一點。
岑衛東想起福香的性子,確實又軟又乖巧,尤其聽哥哥的話,會這么做一點都不奇怪。
他點頭:“行吧,我跟你一塊兒過去。”
“吃完飯再過去吧,現在人多。”四奶奶叫住了他們,免得待會兒被上下工的人看到。
于是兩人又折回去吃了飯,等大家都去上工了才一起去福香家。
——
陳福香早上起來,先做好了飯,等哥哥吃完了飯去上工后,她將鍋碗刷了就出去收拾自留地。
夏天到了,陽光水分充足,自留地里的野草瘋長了起來,幾天不拔,地里就長了一茬。
她蹲在地上拔了沒多久,就看到陳燕紅戴著草帽,拿著鐮刀慢吞吞地走過來。
自從輟學后,陳燕紅也跟著上工了,從春種一直忙到夏收,就沒幾天停歇的時候。
整天下地,才知道念書的日子是多么的美好。無數次,午夜夢回,陳燕紅都夢到自己坐在教室里讀書習字,耳邊是朗朗的讀書聲和同學們打鬧的嬉笑聲,可早上醒來,卻發現這只是一場夢。
短短幾個月,她原本還算白的臉蛋被曬成了小麥色,暗黃暗黃的,細膩的手指也被割了好幾道傷口,食指中指的指節上都布滿了繭子,跟老槐樹皮一樣,摸著她自己都嫌粗糙。
可以前那個過得遠遠不如她的陳福香呢?
對方的小臉瓷白,白里還透著一點點的粉色,臉上的絨毛纖細,毛孔細得幾乎看不到,一雙手也白白嫩嫩的,像剛□□的小蔥。
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
陳燕紅心里泛起一股濃濃的自卑,她下意識地將手縮進了袖子里。手能藏起來,臉可藏不起來。
她咬著下唇,低著頭,快速地穿過福香家的自留地,一刻都沒停留。
直到走遠了,她才停下了腳步,咬唇又忍不住回頭看了福香一眼,陳福香還蹲在那里拔草,明顯是不打算去上工了。
攤上陳陽這么個哥哥,陳福香還真是命好。
她怎么就沒有那么一個疼她愛她,舍不得她吃苦的哥哥的呢?
想到這半年多以來,她在家里的地位急轉直下,除了上工,還要幫著做飯收拾家里幫陳小鵬洗衣服,陳燕紅的神色就越發暗淡,再多瞧陳福香一眼,她心里就會多升起一份不甘和嫉妒。
算了,同人不同命!陳燕紅嘆了口氣,正欲收回目光,但剛扭頭就看到陳向上和那個叫岑衛東的病秧子提著一根長長的筒骨過來。
她立即停下了腳步。
那兩人走到地邊,跟陳福香不知說了一句什么,然后三個人就一起回了家。
看到這一幕,陳燕紅心里更嫉妒了,不用說,那兩個人肯定是給陳家送豬筒骨去的。幾個月沒吃過豬肉的她忍不住舔了舔嘴唇,心里越發不是滋味。
去上工的時候,陳燕紅都還在想這個事。那個叫岑衛東的聽說是來治病的,四奶奶家里的中藥味就沒斷過,每次從她家屋后路過,都能聞到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