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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蕓芳的臉青白交加。今天她的臉是給丟盡了。這兩個小鬼,她當初就不該心軟的。
“小孩子哪有不挨揍的?你們敢說,你們家的孩子沒挨過打?”梅蕓芳沒好氣地瞪了一眼四奶奶和鐘四嫂子,兩個老不死的。
鐘四嫂子噗嗤一聲就笑了:“我們可不打四歲什么都不懂的孩子,也不打女孩子,只打那些上房揭瓦的皮小子。”
“你……”梅蕓芳被鐘四嫂子堵得一口氣差點被上來。
陳陽不想看她丑陋的面孔,只想快點解決這個事。
“閆部長,劉主任還有其他領導們,陳支書,你們都看到了,陳老三和梅蕓芳是怎么對我妹妹的,再這樣下去,我妹妹遲早會被他們折騰死。我絕不可能再放我妹妹跟他們在一個屋檐下,請你們允許我們分家。”他鄭重其事地對領導們說。
梅蕓芳和陳老三不肯分家,但要是領導讓分呢?
這年月大隊部,公社的干部權力非常大,只要上面同意,容不得他們兩口子不同意。
但閆部長卻說:“分不分家,是你們的私事,隊里和公社都沒有過問的權利。隊里也好,公社也好,只有調解的權利,沒有替你們做主的權利。”
雖然沒達到陳陽的目的,但也不算壞消息,有了閆部長這句話,只要陳陽咬死了分家,隊里也管不了他。
本來還想說什么的陳支書聽到這話,蠕動的唇閉上,再也沒吭聲。
“謝謝閆部長,你說得對,分家是我們的私事,不該勞煩大隊和公社。”他打鐵趁熱,扭頭就對陳大根說,“大根叔,你是隊長,也是同宗的長輩,麻煩你幫忙做個見證,可以嗎?”
做見證肯定得得罪陳老三和梅蕓芳。
不過這兩個一個慫,一個毒,相比之下還是陳陽這小伙子有前途多了,站哪邊還用說嗎?
本就欣賞陳陽的陳大根沒有猶豫就做了決定:“好,再叫上你五爺爺吧,他是同宗輩分最大的。”
要分家就分個堂堂正正,清清楚楚,有長輩更名正言順。
這自然好,陳陽感激地點頭:“行,那得麻煩五爺爺了。”
五爺爺在他們陳姓里面輩分最高,而且他們家在村里是最有地位的,陳大根是他的親侄子,他還有一個兒子在縣城當干部,他可不怕得罪陳老三。
而且陳老三用陽陽掙的工分供一個外姓人上學,卻養不起福香,這算什么事?
雖然陳燕紅改了姓,跟著姓陳,但在老一輩眼里,不是親生的哪怕改了姓那也是別人家的種。他早看不慣了陳老三這種吃里扒外的行為了。
“不麻煩,樹大分枝,人大分家,應該的。”
一句話就定下了分家的事,根本不容梅蕓芳插話。梅蕓芳也只有在自己家能逞威風,出了門,面對族里的長輩,她壓根兒不敢開考。只能趕鴨子上架,被迫分家,她不甘極了,指甲掐進了肉縫里,都刺破了一個口子,她都仿佛沒有知覺一樣。
陳大根對隊里的土地,各家各戶養的牲畜了如指掌。他說:“五十塊就雙方平分,三只母雞,陳陽一只,陳老三人多分兩只,自留地,陳家門口這塊三分的給陳老三,東邊挨著保管室那個兩分地給陳陽。剩下的就是糧食了,陳陽干得多,拿的工分最多,不過陳老三家四口人,這樣吧,四六分,陳陽和陳福香拿四份,陳老三、梅蕓芳、陳燕紅、陳小鵬拿六份。還有床、被子這些,陳陽你拿走你和你妹妹的那份。至于其他的鍋碗瓢盆、水桶、板凳按照人頭平分,你們沒意見吧?”
這年月分家不易,因為家家戶戶都窮,什么都沒多余的,有的東西根本就沒法分,比如炒菜的鐵鍋,這個不光要錢,還要有工業票才能買到,而農村人是不發票的,只能進城想辦法找城里人換。因而很多人家里的鐵鍋壞了又補,補了又壞,都打好幾個補丁了還在用。
這也是很多家庭不分家的根本原因,分了家,兒子多的,想每個兒子湊個鐵鍋都難,菜都沒法炒,怎么分?分不公平,兄弟還要反目成仇,不如大家一塊兒過,就煮一鍋飯,還能省下不少事和柴火。所以不是孩子長大了實在住不開,或是一家人關系鬧得很僵,沒法一起過了,一般人都不會輕易分家。
可以說,陳大根這份分配的方案非常公平了,盡可能地做到了保障雙方的利益。
但梅蕓芳可不這么認為,家里最重要的就是錢、糧食和母雞,但現在卻要分給陳陽兄妹倆一小半,這簡直就是挖她的心,她一分錢都不想分。
“我不要分家,我們沒答應分家,陳老三,你說句話啊?”
隊里,她一個女人說不上話,梅蕓芳指望陳老三能站出來拿出一家之主的氣勢,阻止這個事。
但她注定要失望了,陳老三雖然不想分家,可看兒子堅決,公社、大隊干部都不反對,族叔和陳大根都答應了,他又慫了,根本不敢反對。
被梅蕓芳逼急了,他搓了搓手,巴巴地瞅著兒子:“陽陽,要不咱們不分家了,爸改,你看成嗎?”
這算是把他為人父親的威嚴丟到了地上。
但他在家里從來也沒有威嚴可言,陳陽不吃他這一套,對陳大根說:“大根叔的分配很公平,我沒意見,至于那些鍋碗瓢盆桌椅板凳的,我也不要了,都留給他們。”
那些用爛了東西,他也不稀罕,沒必要為了這點不值錢的破玩意兒跟梅蕓芳他們掰扯,浪費時間。他只想盡快分家,帶著福香過上新生活。
“那就更好分了,陳老三,你拿25塊給陳陽,再把糧食點一點,拿十分之四給陳陽,雞也抓一只給陳陽。”陳大根辦事也利索,他扭頭問陳陽,“你想好住哪兒了嗎?房子要是分,得分成三份,你,陳老三,陳小鵬一人一份。”
在農村,只有家里的男丁才有分房子的權利。梅蕓芳、陳燕紅和陳福香都沒參與分房的資格。
梅蕓芳一聽這話,頓時來了精神,對啊,陳陽光想著分家,可分了家,他住哪兒?要是還跟他們住在一塊兒,等他出去干活了,家里只有個傻子,她想拿他們家東西還不是很方便?
要真這樣分也行,到時候,雞吃他們的糧食,下的蛋卻歸自己家。還有糧食,她三天兩頭悄悄去裝一小口袋走,陳陽也不會發現,至于陳福香,一個傻子,她根本不看在眼里。
梅蕓芳的心思又活絡了。
但誰知陳陽卻說:“房子我不要,折成現錢,就算五十塊,給我就行。”
分就要分得徹底,還在一個院子里生活,就在一墻之隔,那跟不分家有什么區別,陳陽也不放心自己妹妹跟他們共處一個屋檐下,畢竟他不可能一直呆在家里。
陳大根也知道,不住在一塊兒是最好,不然以后有得吵:“可是你們住哪兒?房子怎么辦?建個房子可遠不止五十塊。”
陳陽說:“大根叔,房子我借錢建,就建兩間屋,夠我們兄妹住就行,正好還有一個多月才過年,我自己弄,在房子建好之前,能不能讓我們先住一下保管室?我也不白住,我會把倉庫里的刀具都磨亮。”
保管室除了放農具,還有倉庫,不過這會兒倉庫是空的。秋天收上來的糧食該交的已經交到糧站了,余下的都按勞分配給了村民。暫時讓陳陽兄妹倆住一陣子也不是不可以,更何況陳陽還提出了幫忙磨刀,想必隊里的人也沒意見。
但大隊和公社的干部還在這里,他可不能自己做主。于是陳大根說:“要是隊里大家都沒意見,我也沒意見。”
隊里幾乎家家戶戶都有人在這兒,紛紛喊道:“沒意見,倉庫反正是空的,就讓陳陽他們住唄,別在里面開火就行。”
“對啊,還有人磨刀,也不是白給他們兄妹倆住。”
陳陽說:“我們在屋檐下煮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