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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大根說:“我去看看,陳老三你去五隊問問,村子里不忙的都出來幫忙找找福香。”
他發動全村的人,將村子里都找了一遍,又去臨近的兩三個小隊問過了,都說沒見過陳福香。
這時候天完全黑了,榆樹村還沒通電,連手電筒都沒兩把,黑燈瞎火的根本沒法找人,可不找到人又不行,天寒地凍的,真在外面凍一夜,就是沒凍死也會被凍出病來。
陳大根和村里的男人又找了一遍,還是沒找到,有人說:“她會不會去了山上?”
要真這樣,那根本沒法找,大丘山那么大,又不確定她到底去沒去,上哪兒找?
陳大根只得讓大家解散。
“老三,明天一早咱們上山找人。”陳大根拍了拍陳老三,“你也別多想了,先回去睡覺吧。”
次日清晨,天剛麻麻亮,連早飯都沒吃,陳大根就領著村里的男人們分幾隊上山找人。
眼看事情越鬧越大,全小隊都驚動了,陳老三害怕極了,縮著脖子,像只嚇傻了的鵪鶉。
梅蕓芳看了就來氣:“你怕什么,這個事,爛在肚子里,你不說,我不說,誰知道?鬧大才好呢,鬧得越大,說明咱們盡心了,回頭你那好兒子回來,也挑不出咱們的錯處。你快一起上山找人,別露餡了,我在家煮紅薯飯,中午讓隊長他們都在咱們家吃,今天辛苦大家了。”
陳老三戰戰兢兢地上了山,從頭到尾苦著一張臉,大家還以為他是因為擔心女兒,完全沒想到他是因為心虛。
——
陳福香不知道,因為她的失蹤在村子里掀起了軒然大波。
清早,她起床就聞到了炸豬油的香味,循著香味,她找到了老路家的灶房。路嫂子正在鍋前忙活,老路在燒火,還有三個小孩子眼巴巴地湊在鍋邊,盯著鍋里的豬油,直流口水,路嫂子趕都趕不走。
“把你們的碗端過來,一人一小勺豬油渣,吃了就趕緊走,別湊在鍋邊,燙到有你們哭的。”
三個孩子一聽有吃的,頓時樂得笑開了花,爭先恐后去拿碗。
路嫂子給他們一人一小勺:“好了,都出去玩,別進來湊熱鬧了,剩下的都是給你們爹送去的。”
把孩子們打發了,路嫂子又招呼陳福香:“福香,你也去拿個碗來,嘗嘗嬸子炸的豬油渣。這是你叔昨晚進城特意托人買的三斤豬板油,炸了打算留一小碗在家用,剩下的給我那兩個修水庫的兒子送去。修水庫可是個力氣活,吃的又沒什么油水,時間長了,就是再壯的漢子也受不了,回來啊,都得脫層皮,甚至還有累死、餓死的。這豬油拿去給他們拌飯吃,也能補一補。”
聽說還有累死、餓死的,陳福香嚇懵了,連連搖頭:“嬸子,我不吃豬油渣了,哪里能買到豬板油和豬肉啊,我也要給我哥哥送去,他肯定累壞了。”
昨晚聊天,路嫂子已經知道他們兄妹倆在家的狀況。這兄妹倆都是可憐人,哥哥才十八歲就去修水庫了,妹子還被家里給丟了。
但再同情他們,這豬板油也不好買,沒票沒關系,有錢都買不到。
“別留了,分成三份,給三個孩子送去吧,昨晚也是多虧了那頭羊,別人才賣我這么多豬板油的。”老路發了話。
路嫂子有點心疼,舍不得,可看陳福香這副瘦得皮包骨的樣子,料想她哥也好不到哪兒去,加上這份豬油還有陳福香的功勞,便答應了。
“成,我另外拿著碗裝。”路嫂子想通了,做事也很痛快,一口應下,還提醒陳福香,“你要不要買點雞蛋煮熟了給你哥送過去?這天氣冷,煮雞蛋能放好幾天。”
陳福香知道雞蛋是好東西,連忙點頭:“買,嬸子,我買。”
“行,炸好豬油,我去村子里給你買,五分錢一個,你要買多少個?”路嫂子一邊翻動鏟子,一邊問。
陳福香想了想說:“多一點吧。”
她有二十幾塊錢呢。
最后路嫂子幫她買了二十個雞蛋,煮好了,連同豬油渣,放在籃子里,上面用一層白布蓋上,拎著出了門。
為了省時間,老路從村子里借了一輛自行車,騎著載陳福香一起去祁家溝。
陳福香這還是第一次坐自行車,覺得新鮮極了,她愛不釋手地摸了摸自行車的橫杠,就這么一個鐵疙瘩,怎么騎上就能跑呢,比人都跑得快,也比古代那些上山拜佛的達官貴人的馬車跑得快,真神奇。
“叔,這自行車多少錢一輛啊?”陳福香也想擁有一輛自行車。
老路被她的敢想給嚇了一跳:“一百多塊,這可不光要錢,還得要票,咱們農民不發自行車票,就是城里人也不是誰都能弄到自行車票。”
陳福香垮下了臉,怎么買什么都要票啊,她以前在寺里怎么沒聽說過,哎!
老路的自行車騎得不慢,但整整五十里地,又都是不平整的泥土路,還是花了整整一個上午,才騎到祁家溝。
到了地方,陳福香發現,這片地方極為廣闊,但更讓人震驚的是,在這片廣袤的土地上,被人用手硬生生地挖出了一個兩三丈深,一眼望不到盡頭的巨坑。
無數的青壯年男人們彎腰弓背拿鑿子敲打著地下堅硬的巖石,然后用扁擔挑著竹筐,將這些石頭和泥土運出去。大冬天的,他們只穿了一件秋衣都熱出了一身的汗,背都打濕了。
這么多人,哪一個是哥哥?
還是老路有經驗,領著陳福香直接去了伙食團,問清楚了每個公社用餐的范圍,再去找人就輕松多了。
“他們現在在干活,那邊石頭多,比較危險,咱們就不要去了,在這里等著,很快就要開午飯了,他們一會兒就回來。”老路把陳福香留在了前進公社吃飯的桌子前,自己去東風公社等兒子了。
陳福香坐在簡易木板拼湊的桌子旁,等啊等,等得她望眼欲穿了,終于一大群滿身都是汗的男人沖了進來。
“于大媽,今天中午吃什么?”
打飯的大媽嗓門很大:“好菜,白菜豆腐。”
一聽有豆腐吃,小伙子們都老激動了,爭先恐后地拿著飯盒去打飯。
陳福香找啊找,找了半天,終于看到她哥進門,她立即招手,歡快地喊道:“哥,哥……”
陳陽聽到聲音,循聲望來,見到陳福香,驚呆了,還以為是自己看錯了,趕緊揉了揉眼睛,見妹子還在,立馬將飯盒塞給身后的陳建永,拔腿跑了過來,上下打量著陳福香:“你怎么來了?”
“我來看你啊。”見到最親的人,陳福香笑得眉眼彎彎。
“傻丫頭。”陳陽抬起手想摸她的頭,瞧見自己手上裂開的口子,又訕訕地鎖回了手,“福香,你坐這兒等哥,哥給你打飯,今天有豆腐吃。”
說完,他又噔噔噔地跑回了排隊的隊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