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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福香被她推得一個趔趄,差點撞到李瘸子,還是隊長大叔拉了她一把。
她抬頭,黑漆漆的眼珠子定定的看著李瘸子,說出了今天的第一句話:“你真的要帶我走?”
她臉上沒有肉,皮包骨,兩只眼睛看起來格外大。
李瘸子被她這眼神看得毛毛的,咽了咽口水,娘的,誰說這丫頭是傻子的?不像啊,傻子的目光不是呆滯的嗎?他心里陡然生出一種不好的預感,竟不知不覺把這個疑問說了出來。
見李瘸子竟被傻丫頭的一句話給嚇住了,梅蕓芳很是鄙夷,撇嘴說:“便宜你了,誰不知道咱們家傻子不是天生的,而是小時候發燒燒的,以后生出來的小孩也不會是傻子?!?
李瘸子聽了果然很高興。附近娶傻子老婆的生出小傻子的很多,他也不怕生個傻子。既然陳福香不是天生的,那以后生的兒子也不傻,就有人繼承香火和養老了,那他賺了。當即樂得合不攏嘴,哪還有心思去管陳福香的反常,當拉著她的手就走。
但還沒牽到陳福香的手就被她甩開了,李瘸子想發火,但看見陳福香已經率先往門口走去了,心想,這丫頭很樂意跟他回家啊,便什么脾氣都沒了,樂顛顛地跟了上去。
看到這一幕,跟梅蕓芳不對付的大嬸搖頭直嘆息:“果然是有了后娘就有后爹哦,福香這丫頭還真是命苦?!?
“哎,可不是,攤上陳老三這個耙耳朵的爹,他們兄妹苦啊?!?
“那你要把傻子帶回去養???光嘴上說得好聽有什么用?”梅蕓芳瞪了閑話的兩個老太太一眼。
開頭的那大嬸還想說什么,被旁邊的婦女拉走了。
“呸,狗拿耗子多管閑事?!泵肥|芳沖他們的背影唾了一口,反手關上了門,叫丈夫和孩子,“老三、燕紅、小鵬,吃飯了。老娘上輩子真是欠你們的,飯都做好了,還要我請?!?
——
李瘸子領著陳福香出了三隊,在村口的時候,他想起昨晚上的詭異,猶豫了一下,掉頭,準備換條路回家:“往這邊,沿著大丘山回去?!?
榆樹村背靠大丘山,冬天不用上工,很多人都會去山腳下撿柴,人多陽氣旺,總不會碰到那些怪事了吧。
果然,這一路很平靜,走了兩里路,再翻一座七八十米的小山坡,下去就是他家所在的村子了。要是繞路,得多走兩三里地,李瘸子本來就懶,加上這條路又是以前走過很多次的,他也沒多想,帶著陳福香就往山上爬。
陳福香身體瘦弱,體力不行,又是大病初愈,爬山對她來說很吃力,很快就掉了隊。李瘸子爬到半山腰,看她還在下面磨磨蹭蹭,不耐煩了,扯著嗓子大吼:“快點,再磨磨唧唧,今晚就別吃飯了。”
聞言,陳福香停下了腳步,抬起頭烏黑得有些詭異的眼珠子直溜溜地盯著李瘸子。
李瘸子見她又用那種讓人頭皮發麻的眼神盯著他看,心慌的同時,更加惱火,自己竟然還真被一個傻子給嚇住了。
惱羞成怒,李瘸子彎腰撿起一個石頭,威脅地朝陳福香揮了揮:“快點,看什么?再看我揍你?!?
陳福香沒理會他的威脅,伸出食指指著他:“你背后有東西?!?
“瞎扯淡,我剛才看過了……”李瘸子邊抱怨,邊漫不經心地回頭,一回頭就跟樹枝上的一個墨綠色的蛇頭撞上,嚇得他魂都飛了,“啊……”
他倉皇的往后退,忘了自己這會兒站在陡峭的山坡上,這一退,腳就踩了空,人往后一翻,咕嚕咕嚕地滾了下去,發出凄厲的一聲慘叫。
陳福香低頭看了他一眼:“都說了有東西!”
說罷,她朝纏在樹枝上的蛇招了招手,蛇立即爬了過來,陳福香伸手往它頭上一點:“快去冬眠吧,大冬天吵醒你,辛苦了?!?
蛇頭點了點,歡快地竄進草叢里,轉眼就不見了。
陳福香將手插回破棉襖中,扭頭往下山的路走了幾步,忽地停了下來,盯著十幾米遠的那一棵郁郁蔥蔥的柏樹:“誰躲在那兒?”
第5章
一個十二三歲,穿著靛藍色破棉襖的少年從柏樹后面鉆了出來,怯生生地看著陳福香,眼神驚疑不定,結結巴巴地說:“福香,我,我什么都沒看到。你怎么發現我跟在后面的。”
陳福香見是他,笑了,眉眼彎成了月牙狀:“原來是向上哥哥啊,你剛才踩到樹枝啦。”
一聽這稱呼,陳向上的臉頓時漲得通紅,立即擺手:“不是,不是,福香……姐,我以前那都是逗你玩的。你不要放在心上,我給你認錯,我以后再也不敢了,以后你就是我姐?!?
他窘得語無倫次,無比的懊惱,自己以前干嘛要圖好玩,忽悠陳福香,讓她叫自己哥。
“沒事啊,我不生氣。對了,你為什么一直跟著我?”陳福香眨巴著大眼睛,好奇地望著他。
陳向上撓了撓頭:“我,陽子哥走的時候不放心,讓我替他看著你,所以我才跟來的,本來我想等晚上悄悄把你帶走的……”誰知道,他完全沒有用武之地,還看了這么一場大戲,把自己嚇得不輕。
陳福香完全沒感覺道他的害怕,聽說是哥哥的安排,嘴角揚起,露出甜甜的笑,更開心了:“不用等晚上了,你現在就帶我回去吧,我找不到路?!?
陳向上只得答應:“那好吧,你跟我走。”
可走了沒多遠,陳福香又出了幺蛾子,她停下了腳步,按住肚子,苦巴巴地說:“向上哥哥,我肚子好餓,想吃肉?!?
陳向上腦門疼:“你別叫我向上哥哥,你大我四歲呢。”
“可是以前一直這么叫的啊。”陳福香不滿地嘀咕。
你也說了那是以前,以前你不傻乎乎的,天天跟村里三四歲的鼻涕娃一起玩泥巴嗎?現在能跟以前相比嗎?
可對上陳福香執拗的眼神,他又什么都說不出口了,因為他有種預感,他解釋了這傻丫頭也不明白。哎,她到底好沒好???剛開始看她還聰明了,怎么這會兒又說傻話了,還想吃肉,他上哪兒給她弄肉去?癡人說夢話。
知道陳福香有點一根筋,跟她解釋為什么沒肉吃肯定要耗半天時間,還不一定能說通她,心累的陳向上干脆使出了以前的哄小孩法:“走吧,咱們找個地方吃肉?!?
先把她哄回村里再說吧。
陳福香沒發現陳向上的敷衍,高興地揚起了嘴角:“向上哥哥真好。”
陳向上聽到她誠心誠意的歡呼,也不自覺地翹起了嘴角,這小丫頭好像也沒變,這模樣就跟他以前偷偷塞塊紅薯給她時一模一樣。
他心里因為那條蛇帶來的陰影散了不少。領著陳福香沿著大丘山往回走,走到半路,突地一個東西從草叢里竄了出來,一頭撞在前面的一棵大榆樹上,倒在地上咽了氣。
看著送上門來的大野兔,陳向東目瞪口呆,現在的野兔都這么蠢了嗎?
不過蠢點好啊,他們就有肉吃了。陳向東欣喜若狂地回頭對陳福香說:“咱們有肉吃了!”
“嗯,有肉吃了?!标惛O阋才d奮地拍了拍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