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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回事?是被偷拍了嗎?”吳蔚然給戚曉寒打去電話。
戚曉寒在那邊聲音很疲憊:“也不算是偷拍吧,我覺得是被人算計了。具體是誰我現在還說不好,而且沒有證據,找出是誰了也沒辦法,先不能計較那么多了,得看看怎么處理。”
“公關公司那邊怎么說?”
戚曉寒嗤笑一聲,道:“還能怎么說,什么都沒說呢,開了一上午的會,現在還在開會,要不是我不方便說,倒真還不如我自己說了。”
吳蔚然想了一會兒,先問她:“具體是怎么回事你先跟我說說。”
戚曉寒便一五一十地給吳蔚然說了前一天晚上發生的事情,戚曉寒年輕貌美,又事業有成,更令人眼饞的是她至今單身,雖有婚約在身,但在大多數餓虎撲食的人眼里,這都算不得數,因此追求者眾多。前一晚被拍到的人就是戚曉寒諸多追求者中的一個,戚曉寒有飯局,碰巧同他在一個飯店,此人便厚顏無恥地一路尾隨戚曉寒,還趁戚曉寒喝醉想要摟摟抱抱揩一把油,最后被戚曉寒疾言厲色地轟走了,被狗仔拍到的也就是這一段,但讓他們添油加醋一說,仿佛整件事都變味了。
吳蔚然聽完也不曾想象此人竟如此大膽,震驚之余又問:“那你秘書呢?助理呢?身邊一個跟著你的人都沒有嗎?”
“否則我怎么會跟你說我是被算計了呢?”戚曉寒冷笑一聲:“帶了兩三個人去參加飯局,結果人都被支走了,偏偏就被鉆了這個空子,也是我疏忽大意了,沒想到他們會從這點下手。”
戚曉寒已經被熱議了整整一上午,對她的攻擊從年齡到相貌再到事業,已經將她打成靠臉上位還不守婚約的浪蕩女人,說她是個靠臉的花瓶,整天私生活混亂,現在被拍到的只是冰山一角,沒被拍到的恐怕數不勝數。
戚曉寒不僅是奇遇的核心創始人,很多時候她算是奇遇的代言人,她年輕、高學歷、知性、理智的形象很大程度上影響著奇遇的用戶,是不少年輕群體、青年精英的選擇。現在戚曉寒被說成這樣,并不單是對她個人的中傷,更是對奇遇的巨大傷害,這倒真是個毒計。
吳蔚然想了一會兒,說:“照實說吧,就像你剛才說的,別等公關公司想什么萬全的方案了,你自己來照實說就好。”
若是旁人遇到這樣的事,戚曉寒一定會殺伐果斷早做決定,但是碰上她自己的事情,又連帶著關乎奇遇,臨門一腳,戚曉寒有些猶豫,問:“這能行嗎?”
吳蔚然說:“這事漏洞太多,對方是拿捏著你,覺得你不敢以奇遇做賭,所以才這么放肆。如果你說了實話,效果很可能大不相同。你不用添油加醋,只把昨晚的事情原原本本說出來,這就夠了。”吳蔚然說完,又補充了一句:“就在奇遇的主頁上發,他們想毀了奇遇,我們就要借此機會讓奇遇更熱鬧一點。”
戚曉寒的聲明是午飯時間發布的,卡在所有人都忙著吃飯休息的時間,想錯過也很難,她新聞出身,對文字本就有極強的掌控力,在刻意以情動人的時候,就更有感染力。
戚曉寒說自她工作以來,就飽嘗女性在職場中的諸多麻煩和不便,創業以來,這種辛苦更甚。好在她的一紙婚約幫她打發了許多明里暗里的接近,但剩下那些連婚約都無法打發的人,就是更加難纏,更加厚顏的人。
“我是一個樂于冒險,也享受攻克難關的人,因此我并不怕遇到難纏的人,相較而言,我更怕旁人的目光,眾人的唾沫,所謂人言可畏,也就如此。我三十歲,事業小有成就,這些年也賺到一點錢,因此總被質疑。而另一方面,我是一個有野心的人,在旁人看來,我這個女人已經足夠強了,再強就沒人敢要了,但在我心里,我距離我的目標還有一段距離,在這段路上,我或許會遇到許多商業上的難題,資金上的困境,但是這些我都不怕,我只希望像這樣莫須有的指責和憑空而來的罪名,能夠少一點,再少一點。”
戚曉寒的聲明一出,果真效果奇佳,她沒有要追責偷拍的媒體,也沒有斥責尾隨的男人,只將自己在工作中遇到的困境娓娓道來,就引得諸多女性支持,奇遇因此涌入大量用戶,服務器差點支撐不住,再搭配公關公司終于磨磨蹭蹭整理出來的時間線和監控錄像對比,一場鬧劇便落下帷幕。
事情本該到此就收場,可偏偏有用戶在戚曉寒的聲明下邊提問:“所以你的意思是,婚約只是幫你擋爛桃花的工具嗎?”
這一問又問到另一個重點,許多人都跟著追問,戚曉寒跟吳蔚然的婚約是不是真的只是一場做給外人看的戲。奇遇一波剛平,一波又起,倒真陷入了泥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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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郁進門時吳蔚然正對著電腦放空,聽見程郁進來,吳蔚然手忙腳亂地關了顯示屏。程郁看了一眼電腦的方向,沒說什么,只把手上的東西遞給他:“一上午沒出門了,吃點東西吧,廚房剛做的。”
淡季店里沒生意,程郁請來的廚師這時候往往會去生意好點的地方做幾個月的工,到來年生意恢復了再回來,所以這份午飯就是程郁親手做的。
吳蔚然接過來,心不在焉地嘗了兩口,程郁坐在一旁,笑道:“怎么回事,飯也吃不下了,要我喂你嗎?”
吳蔚然打起精神跟他開玩笑,道:“好啊,你喂我。”
沒成想程郁真的接過餐具,舀了一勺飯,又夾了一點菜搭配,送到吳蔚然嘴邊,說:“啊——吃吧。”
吳蔚然怎么好意思吃,便十分難堪地說:“我哪里用你喂,我自己會吃。”
程郁卻執意要喂吳蔚然,他沒有收回手,大有吳蔚然不吃,他就一直要這么舉著手的意思。吳蔚然看了看程郁喂到嘴邊的飯,又看了看程郁,最后只好低頭吃下了。吃完了,吳蔚然有些害羞,嘀嘀咕咕小聲說:“自己也沒孩子,還挺會哄人的。”
程郁滿意地笑起來,說:“有的人呢,心情不好的時候會大吃大喝,而有的人就吃不下東西,以前我常哄翟寧寧吃飯。”
程郁提到翟寧寧,吳蔚然抬頭看了他一眼,程郁放下碗,拍拍吳蔚然的手臂,說:“說實話沒有什么恐怖的,雖然有時候會讓聽者心里介意,但是如果不說實話,就要無窮無盡地編謊。而且有時候錯過最佳的時機,可能再說實話,也沒什么人愿意聽了。”
對上程郁的眼神,吳蔚然又很快低下頭,道:“我明白你的意思,可是現在這不是我說一句實話的問題,這關系到整個公司,關系到很多人的飯碗。我總覺得現在不是最好的時機,我原本打算等分公司開業的時候再宣布的。”
程郁托著下巴,想了想,說:“可是不論什么時候都有風險,我覺得最關鍵的問題是,吳蔚然,你相信你們的產品和你們的用戶嗎?”
吳蔚然道:“什么意思?”
程郁慢吞吞地同他計算:“我的店開了三年了,這條街上的每家店最初吸引客人的時候,都是有自己的特點,有的是特別的裝修,有的是神秘的老板,有的是令人難忘的招牌,但是想要有自己的回頭客,就一定要是店鋪本身很符合他們的需要。”
程郁看了眼吳蔚然的表情,見他若有所思,便繼續說:“你們公司,網站,推出至今有三年了,如果說這三年里,一開始成為你們用戶的那部分人都是受到你和戚曉寒的影響,那之后應該是被你們網站本身所吸引,才會留到今天。如果三年來你們的用戶始終都只能依靠你和戚曉寒來維持,那你們的產品吸引力就太低了。你相信你們的產品真的能依靠自身留住用戶嗎?”
程郁說完,站起身,他的手指在餐盤邊沿叩擊幾下,說:“飯我留在這兒了,你記得吃,我回去了。”
吳蔚然咬著下唇點點頭,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第一百一十六章
奇遇網首頁一天之內發了兩條聲明,網站訪問量已經創下開站之最,尤其是第二條聲明,將奇遇網推至風口浪尖。
第二條聲明是吳蔚然和戚曉寒商量過后,在晚飯時分放出的,聲明同樣由吳蔚然獨立完成,他和戚曉寒都是很懂得文字游戲那一套的人,知道要用什么樣的語言技巧來博得觀眾的好感,這種做法自然是有些鉆了人情的空子,但是觀眾買單,這比什么都重要。
吳蔚然在聲明里寫,自己已經和戚曉寒商議過后,和平友好地解除了婚約,因為公司近期處于關鍵時期,并沒有多余的精力來應對個人私事,所以才暫時沒有對外透露這件事。而后吳蔚然在聲明里花費很長的篇幅寫了他和戚曉寒的關系,字斟句酌,精心,但盡量避免了刻意。
“我和小寒是大學校友,是同門同鄉,更是為了奇遇并肩作戰的戰友,而在事業路人生路上,小寒更是鼓勵我做出改變、帶領我一路向前的老師。當年我與小寒原本是經人介紹相親,相處之后我們的關系亦師亦友,訂婚實在事出倉促,其實是為了合情合理地讓我得以逃脫家人給予的壓力,讓我能夠離開家鄉,拋棄穩定的鐵飯碗,加入奇遇這個創業團隊。如今奇遇茁壯成長,小寒卻因為訂婚的身份遭受無端指責,我只好將實話告知。奇遇走到今天,小寒有更高遠的目標,在這種時候,小寒沒有心思和精力來應對自己的私事,我雖然沒有束縛她的理由,但仍要承擔起屬于摯友伙伴的責任。優秀的人值得競相追求,但絕不該承受惡意的接近和揣測。我也奉勸各位友人,別為了心頭白月光,做出水中撈月而后一場空的蠢事。”
發了聲明就免不了被做理解,吳蔚然的聲明一出,因為婚約取消在之前做了諸多鋪墊,倒沒有引起過于激烈的情緒,大家更關注的反而是取消婚約的理由。有人在吳蔚然的聲明里讀出了女強男弱的苦楚,表示像吳蔚然這樣的人已經足夠成功,仍然會因為戚曉寒有“更高遠”的目標而不得不退出。有人則說是吳蔚然原生家庭偏向傳統保守,吳蔚然想辭職創業都這么難,想必是催著兩人結婚生子,耽誤事業發展了。
對于聲明的解讀有許多,但因為吳蔚然寫得情真意切,又都是基于事實在寫,反倒切中許多人的心事,類似于這樣的話題總能引起廣泛共鳴,吳蔚然和戚曉寒的聲明都是如此,分明是他們自己的事情,但他們都將這樣的話題帶入普通人,由此削減了話題本身對公司帶來的巨大沖擊,而至于話題熱度過后,對公司究竟是福是禍,這只能等時間來檢驗。
總之程郁和公關團隊說的都沒有錯,同一天里將所有事情解決就是最好的時機,否則拖拖拉拉,才倒真是風險不可控了。
大約是奇遇真的遇到了奇遇,風波過后半個月,奇遇網穩定的注冊用戶新增10%,超過過往同比增長量,最讓吳蔚然揪心的風波終于算是重拿輕放,得到了比較穩妥的解決。
解決了和戚曉寒的婚約,吳蔚然卸下一個重擔,在程郁面前終于輕松起來,他也終于能在二人相對時承認自己當初的確太過沖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