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登等燈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為了招攬客人,周邊的店鋪都會雇人去景區(qū)門口宣傳拉客,程郁的店里只有他一個人,再加上他也張不開嘴,便一直這么安安靜靜守著,前幾個月他坐吃山空,眼看時節(jié)快要入冬了,程郁仍是沒什么收獲,只偶爾有幾個客人入住,遠比不了周圍鄰居興隆的生意。
但程郁倒也不急,他比整條街上任何一家老板都坐得住,偶爾有同行在沒客人的時候聚在一起聊天,問起程郁怎么一點也不急,程郁也只能說自己還沒摸到門道,剛開始做這一行,還不知道怎么才能打開客源。
久而久之同行們就發(fā)現(xiàn),程郁是個真的不缺錢的人,他來開店,好像只是為了找個事情做。再往后傳言就越來越夸張,有說程郁是隱姓埋名的超級富二代,來古城邊上大隱隱于市,純粹來追求自我了。
流言倒是比程郁精心打扮的店面更令人向往,有些游客聽說了程郁的事情,頭天晚上住在這家店,第二天便要住到程郁的店里去,多耗一天的行程只為多跟程郁聊聊天。
程郁年輕又好看,說話時又溫和好聽,但看著又很有些憂郁傷感的樣子,感覺是個有故事的人,卻又不肯宣之于口。這種氣質影響之下,他是不是富二代倒不要緊,總之很是迷倒了一群住客。程郁的店里開始有長居在店里的背包客,背著吉他的落魄音樂人,還有許多來看詩和遠方的年輕人。
三年下來,越城古城周邊的店鋪越來越多,程郁的“一家店”生意也還不錯,他又另請了三名員工,一個負責前臺,一個負責后勤,另一個幫他算賬。三個人都是年輕活潑的小女孩,給店里增添了不少人氣。
程郁原以為日子會一直這么平淡地過下去,直到有一天他在吃飯時聽見前臺的小女孩馬悄悄神色夸張地同他們說起最近街上的八卦。
“你們聽說了嗎,最近古城有個客人,說是長得特別帥,天天都來,每家店都挨著逛,什么東西都不買,看起來好像是在找人。”
桌上的人都嗤之以鼻,說:“馬悄悄,你太夸張了吧,咱們這是景區(qū),天天有客人來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嘛!越城旅游局有旅游年卡,辦了年卡的人本來就可以天天逛古城,就算不是越城人,要是自己有錢、樂意,喜歡古城,也能天天來逛,別聽到帥哥就大驚小怪的!”
馬悄悄急了,惱怒地說:“我也不至于聽見帥哥就沒腦子了吧,他不是逛古城,他就是沿著街挨家挨戶地逛。前兩條街都逛過了,我看過兩天就能輪到咱們店。”
聽到這樣的傳聞,大家都又激動又緊張,程郁只好站出來主持大局,說:“好了好了,趕緊吃飯吧,真要是來了客人,咱們好好招待就是了,別在店里亂說這些,讓客人聽去就不好了。”
程郁一向安靜寬和,甚少這樣說話,因此說一次也格外見效,幾個小姑娘聞言都吐吐舌頭不再多說。只有程郁惆悵地看向窗外,隱約滋生出緊張而惶恐的心情。
第一百零一章
程郁的店里人氣最好的時節(jié)就是夏天,準確來說,是自五月勞動節(jié)假期開始,直至十月末,這半年的時間,天氣好,因著閑暇前來旅游的人也很多,小小一家店經常處在房間被盡數(shù)預訂的情況中。
來的人大多是年輕人,愛玩也會玩,夏日涼爽的夜里,他們會坐在不大的院子里,一起喝飲料看電影聊天做游戲。
程郁有時會跟他們一起,有時則在吧臺調飲料,烘焙一些小點心。他跟著翟家的阿姨學了不少這種花哨的技巧,陸瑾瑜常常在家里招待她的姐妹們,程郁會幫著阿姨打雜,然后再陪著陸瑾瑜打牌。原以為離開翟家后就沒什么能用得上的地方,沒成想還能用在這里。
程郁圖個熱鬧,酒水收費,點心盡數(shù)贈送,但他的手藝倒是因此聲名遠播,越城本地有不少大學生趁著周末時間特地來他的店里,想要嘗嘗他的手藝。
程郁捧著曲奇餅干送給院子里的客人時,也被他們強拉著坐著一起玩游戲,真心話大冒險的懲罰落在程郁頭上,對程郁又迷戀又好奇的客人們便變著法兒探聽程郁的往事。
大家七嘴八舌地想要問出程郁的底細,諸如談過戀愛嗎,談過幾次,第一次談戀愛是幾歲,是不是很多人追這種問題一個接一個地拋出來,程郁應付不來,想要落荒而逃,又被拉回來,一桌年輕人總算問了一個不那么露骨的問題。
“老板,要是用一個詞形容你的生活,你會怎么形容啊?”
那時程郁的回答是“折騰”,但究竟是如何折騰,客人們還想問,程郁卻以烤箱里還有東西為由迅速離開了。
這是大概一年多前發(fā)生的事情。眼下當程郁和吳蔚然隔著他那個不大的院子四目對視的時候,程郁再度想到自己的那個回答,他心想,是折騰,不僅他折騰,所有人都在折騰。
吳蔚然來的時候正是太陽升起后沒一會兒的時間,天已大亮,剛過了上班高峰期,空氣中卻仍殘留著一絲夜晚的涼意。程郁正在打掃店里的衛(wèi)生,把前一晚客人們留在院子里的垃圾清掃干凈。
白天店里沒什么人,起得早的都收拾妥當去逛古城了,有起得晚的這個時間點還在睡懶覺,程郁拎著一簍垃圾準備倒在后院的大垃圾桶里,方便垃圾車來的時候集中清理,抬眼便看見了挨家挨戶找過來的吳蔚然。
吳蔚然身上好像還帶著露水一樣,風塵仆仆地,他扶著程郁的小店門前磚砌的門框,與程郁遙遙對視。
門是程郁當初買了材料后自己砌的,直到最后的安裝都是程郁親力親為,因此手感不如買好的成品精細,但也正是因此,別有一種古樸的味道。程郁畢竟不是專業(yè)的泥瓦匠,一開始院門砌得實在有些粗糙,程郁只好又請了專業(yè)的師傅來,師傅給程郁修整過后才算是完工。
程郁沒有期待過能在這扇門前看見誰的身影,他更多的是在打造一個給予自己安全感的環(huán)境,但是當程郁真的在門前看到吳蔚然時,他還是強烈地意識到,原來他心里那扇門并沒有完全關上,原來一直以來,他也在隱隱約約期待著這樣一幕發(fā)生。但是很快,程郁又清醒過來,他的心只怦怦狂跳了一瞬就恢復如常。
吳蔚然是在奇遇網(wǎng)上看到程郁的消息的,網(wǎng)站有年輕的游客把自己的游記整理后發(fā)布出來,吳蔚然原本只是隨便瀏覽,卻在無數(shù)圖片里瞥見程郁的身影,他坐在人群里,托著下巴聽旁邊的人講話。
照片拍得看不出具體場景,游記中只提到是在越城古城附近,吳蔚然便挨家挨戶地找,找到程郁這里的時候是一周后,古城周邊各式各樣的店太多了,浪費了吳蔚然許多時間,但相比于過去的三年,已經是意外驚人的速度。
程郁率先放下手里的垃圾桶,說:“進來坐吧。”
吳蔚然仿佛被程郁召喚似的,懵懂而誠惶誠恐地跟著程郁進去,他坐在院子里,程郁從店里給他端了杯水,又問他:“你吃早飯了嗎?”
吳蔚然搖搖頭,又點點頭,然后又搖搖頭,程郁笑了笑,轉身又進了屋內。出來時手里端著一份早餐,放在吳蔚然面前。
“廚房的師傅剛做好的,吃吧。”
程郁將餐盤放下就轉身離開了,吳蔚然的目光一直追隨著他,看他是去后院倒垃圾了,才低下頭吃飯。
程郁在后院巨大的垃圾桶前站了好一會兒,直到馬悄悄跟過來,問他:“老板,你怎么在這兒站著啊?咱們店里又來新客人啦?”
程郁回過神來,說:“沒有。”
程郁一直和馬悄悄輪流值班,馬悄悄前一晚是夜班,凌晨三四點才睡,早晨起得也晚,她跟在程郁身后,嘟嘟囔囔地說:“怎么沒有,不是就在葡萄架下坐著嗎?還在吃早飯呢,我都看到了。”
程郁哦了一聲,說:“他馬上就走。”
馬悄悄頗有些遺憾地嘆了口氣,說:“怎么剛來就要走啊,他好帥啊,我還以為會多待幾天呢。”
程郁不再跟馬悄悄談論這個話題,只道:“廚房還有飯,吃完了趕緊把你房間收拾一下,把你自己也收拾干凈。”
程郁看了眼馬悄悄身上皺巴巴的睡衣,馬悄悄會意,連忙往房間跑,一邊跑一邊說:“對,我現(xiàn)在抓緊時間洗澡洗頭化妝,出來說不定還能再跟帥哥聊幾句!老板你提醒我了!”
程郁倒完垃圾后又繼續(xù)做自己先前沒做完的事情,開店的工作很瑣碎,程郁幾乎每天都要重復這樣的工作,他把已經退房的客人換下來的床具扔進洗衣機里,又挨個房間敲門打掃衛(wèi)生,挨個清掃結束以后,程郁在吧臺前整理了酒水,又去廚房和庫房清點了需要采購的物品。
忙完一圈,早晨已經過完了,程郁站在院子里抬頭一看,吳蔚然還坐在那里,他就抬頭望著程郁的方向,面前的餐盤已經被收走了,大約是馬悄悄她們已經前來獻過殷勤了。
程郁想了想,走到吳蔚然坐的那張長桌前,在他對面坐下,而后說:“你走吧。”
吳蔚然沒想到程郁正經同他說的第一句話就會是這句,一點鋪墊和準備都沒有,吳蔚然緊張起來,語無倫次地說:“程郁,你能給我一個解釋的機會嗎?我沒跟戚曉寒有什么,當時我跟她達成協(xié)議,我跟她假訂婚混過家里人,然后她就能帶我離開家里,我不是要瞞著你,當時我的手機被拿走了,等我能跟你聯(lián)系的時候,就已經聯(lián)系不上你了。”
程郁垂著頭沒有說話,他忽然覺得此情此景也是這么熟悉,曾經翟雁聲也是這樣迫切地找到他,跟他解釋所謂婚姻背后的不得已。程郁能夠理解這種不得已,但他只是過不了自己心里那道坎。
程郁搖搖頭,說:“吳蔚然,你跟我說這些,還不如永遠不要告訴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