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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著程郁想跑,吳蔚然對戚曉寒說了聲“等我一下”便追過去,幾步便攔在程郁面前,問:“你見到我躲什么?”
程郁慌亂地說:“不想打擾你跟你朋友……聊天。”
吳蔚然惡劣地笑了一下,程郁從這個笑里探尋到一點他和吳蔚然剛剛認識時的滋味,那時吳蔚然還不是年輕有為的領導,他穿著大衣在臺球廳里挑釁張永中,耳朵上夾著煙時,他也是這樣惡劣的笑容。
程郁這才又回想起來,吳蔚然不是沒有脾氣,只是在與他相處的時候,吳蔚然都太過好脾氣,好脾氣到程郁都忘了吳蔚然也是有脾氣的,而且脾氣還不小。
吳蔚然說:“那是云城臺的主持人戚曉寒,家里之前給我介紹的相親對象,不過去打著招呼嗎?”
程郁半張著嘴,囁喏著不知該作何回復,反倒是戚曉寒看見吳蔚然和程郁站在前面聊起來,跟著走過來。她化著淡妝,臉上笑盈盈的,有著節(jié)目主持人天然的高親和力。
“學弟,這是……”戚曉寒走近了,看見程郁,有些驚訝,但是并沒有表現出來。她是做新聞的,對一切信息都很敏感,程郁的樣子她總覺得眼熟,但是那天在商場吃飯時程郁跟在翟雁聲的后邊,被翟雁聲擋住,戚曉寒的角度看得并不十分清楚,一時間并沒有想起來。
吳蔚然望著程郁的方向,說:“這是程郁,我的……”他頓了一下,客套地說:“我廠里的同事。”
于是戚曉寒伸出手,同程郁打招呼,說:“你好,我是戚曉寒,我是吳蔚然的學姐。”
程郁木然地跟戚曉寒握了手,他還沉浸在吳蔚然方才那句同事里,程郁知道以他現在的狀況去要求吳蔚然是一件很過分且不合情理的事情,但是當他聽見吳蔚然如此疏離地定義他們之間的關系時,程郁還是發(fā)自內心地感到難過。
他們不再是室友,因為程郁的東西早就從那個小小的宿舍搬了出來。吳蔚然對程郁表白過、追求過也深深地受了挫,就更無法做朋友。他們居然真的只是同事的關系。
戚曉寒同程郁打完招呼,看了一眼手表,道:“不能跟你們長談了,我的時間快到了,我得進去了。”
吳蔚然說:“那我送你。”
戚曉寒隨手拉過旁邊的小推車,笑著說:“不用了,送到機場就足夠了,送君千里終須一別呀,你們聊吧,待會兒還能一起回云城,我走啦!”
吳蔚然沒有同她客氣,出于紳士風度和他一直以來的習慣,他原本是一定會將戚曉寒送進機場的,但是現在程郁在面前,吳蔚然的心思就全都懸在程郁身上,實在分不出精力去照拂戚曉寒。
所以吳蔚然沖她揮手告別,說:“到了海城一切安頓下來后記得給我報個平安。”
戚曉寒走了,程郁和吳蔚然留在原地面面相覷,末了程郁先開口,問:“她也要去海城嗎?”
話一出口程郁就后悔了,果然吳蔚然的表情變得很難以捉摸,方才見到程郁的沖擊已經讓吳蔚然忘記去思索程郁為什么會在這里,如果他不走,那就只是為了送人,至于送誰,吳蔚然心里已經有了答案。
于是吳蔚然故意說:“她要去海城電視臺了,你不知道嗎?她是翟雁筠的徒弟。”
提到一切與翟家有關的人,程郁的面色都會非常精彩,這一次也不例外,他尷尬地站了好一會兒,才說:“原來如此。”
吳蔚然看著程郁尷尬難受,心里有一點解氣,但是更多的是隨之而來的懊悔。程郁總歸是個可憐人,吳蔚然想不通自己怎么會這樣對他。更何況自己還愛著他。
承認自己無論是什么情況都還愛著程郁是一個很痛苦的過程,吳蔚然自認即便不是眼高于頂,也沒有那么下賤,卻還在親眼目睹程郁的謊言被拆穿,并且承受翟雁聲給予他的羞辱之后,對程郁日思夜想。
他沉默地站了一會兒,不知該說些什么,看著程郁難堪的神色,吳蔚然想要開口邀請程郁跟他一起坐車回云城。吳蔚然是借了廠里的車開車來的,他想車里是個很好的密閉的交流空間,能讓他和程郁詳談一番。
但是吳蔚然沒有來得及開口,程郁在久久的沉默中聽到自己的電話響了,他拿出手機,看見來電人上寫著趙秘書三個字,看了一眼吳蔚然,而后接起電話。
趙銘譯和翟雁聲聊完了,他在地下車庫沒有看到程郁的身影,所以連忙打了電話過來。程郁同他說了幾句話,掛了電話,對吳蔚然說:“我要走了,你路上也小心。”
吳蔚然挫敗地站在原地,看著程郁轉身離開,然后看著程郁走到工作人員面前詢問什么事情,最后看著程郁徹底消失在視線里。
回程途中程郁對趙銘譯說,回去的時候把他送到家屬院就可以了,這幾天既然翟雁聲不在,他就不回南城那邊了。
趙銘譯四平八穩(wěn)地開著車,聞言道:“先生囑咐過了,要您每天晚上都回梧桐灣去住,早晨由我送您上班。”
程郁愣了一瞬,反應過來這是翟雁聲對他的監(jiān)視,氣極反笑,冷笑兩聲,他沒有再說話,疲倦地靠著車窗打盹。渾渾噩噩間他始終回想著吳蔚然那種譏嘲、痛苦又冷漠的表情,想的時候多了,程郁煩躁地坐起身,按亮手里的手機。
手機提示有一條短信,是翟雁聲發(fā)來的,他說:“我已登機,兩小時后落地。”
翟雁聲講話的語氣公事公辦的,程郁看了一眼,沒有回復,又把手機揣回口袋繼續(xù)睡覺,等他再醒來已經在梧桐灣的樓下,趙銘譯恭謹地站在窗邊敲窗戶,提醒他該下車了。
程郁下了車,趙銘譯開著車很快離開了。
第六十八章
趙銘譯開著車送程郁上班,以往他們按照翟雁聲說的,為了隱蔽不被人議論,都將車停在距離工廠還有一段路的巷子口。但是第二天就是那么不湊巧,程郁從車上下來的場景竟被車間的人給看到了,好巧不巧,那人還是最話多事多的趙雯。
趙雯挑了個沒什么人的時候去辦公室里,程郁現在進了工房也沒事可做,大多數時間都在楊和平和李一波的辦公室里,馮廣樹調走以后他原本的辦公室空了下來,但沒有人搬進去,后來李一波便做主,將馮廣樹的辦公室改成一間獨立的休息室,大家累了困了,都能去那間辦公室歇歇。
程郁時常在幾個辦公室之間打掃衛(wèi)生,趙雯去的時候他正在休息室里掃地,趙雯躡手躡腳地跟過去,出其不意似的跟程郁打招呼:“程郁!干什么呢!”
其實程郁早就聽見她的動靜了,只是了解她的為人,知道她無事不登三寶殿,一直懶得理她,聞言程郁只低著頭,道:“打掃衛(wèi)生。”
趙雯陰陽怪氣地哦了一聲,程郁沒有搭理她。自從曹瑞雪和陳子明談戀愛以后,趙雯經常出言譏諷,話里帶刺,一次兩次的,陳子明不跟她計較,曹瑞雪脾氣軟,也不會計較。可次數多了,哪怕兩個當事人不放在心上,車間里其他人也都發(fā)現了。再加上機床車間的頭目張永中不喜歡趙雯,趙雯自己也固不住人緣,一來二去的,車間里就沒有幾個人愿意搭理她了。
趙雯見程郁冷冷淡淡的樣子,又繞到程郁面前,說:“今天早晨我起得早,去隔壁街上買丸子湯了,回來的時候碰到你了。”
程郁瞬間就明白趙雯想說什么,于是他說:“哦,我坐的是我遠房叔叔的車。”
趙雯道:“哦?是嗎?可是我怎么看著駕駛座上坐著海源集團的趙先生?趙先生我總不會認錯吧,年前那天咱們都近距離見過的。”
程郁直起身,將掃把放到一邊,問:“所以呢?你想問什么?”
趙雯笑起來,連忙道:“沒什么沒什么,你不要這么緊張嘛,我就是想,你的工作是趙先生幫著調動的,你又從趙先生的車上下來,程郁,你認識趙先生嗎?”
程郁煩躁地吐出一口氣,道:“誰給你說我的工作是他調動的了?你看見他了嗎?是他親自到車間里通知所有人了嗎?他給全員開會了嗎?”
趙雯臉上掛不住了,垮著臉埋怨道:“你這么兇做什么,趙先生給你調動工作這事車間里的人都知道,又不是我一個人這么說。”
程郁勾起嘴角笑出聲來,他瞇著眼睛湊近了趙雯,說:“可是只有你一個人鬧到我面前來了。”
跟翟雁聲待得久了,程郁也能模仿翟雁聲的陰郁和強勢,他緩慢地說:“趙雯,如果你真的覺得我和趙先生有什么關系,你現在該做的應該是離我遠點、對我好點,而不是跟街邊長舌婦似的到我面前來嚼舌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