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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蔚然望著程郁,程郁也望著吳蔚然,程郁說:“如果你想知道,我就告訴你。”
吳蔚然的心里不停地告訴自己不要聽程郁說話,程郁像個勾魂的妖精,吳蔚然聽了他的話就會墜入他的深淵里,但他仍舊不可自控地說:“那你說吧?!?
于是程郁便慢慢地開口了:“我在孤兒院長大,翟雁聲是孤兒院的資助人,后來我讀中專,他也是我中專學校的資助人。畢業典禮上我跟同學表演了節目,他在現場看到我,然后把我叫走。后來……”
程郁頓了頓,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廠房里聽起來有些抖,他說:“后來他說很喜歡我,帶我回了他家,教我許多東西,讓我見了許多、體會了許多我從未經歷過的事。但越是這樣,我就越是痛苦,我一想到我體會到的這些都是出賣自己換來的,我就快要發瘋快要窒息。后來他要結婚了,他的未婚妻來警告我,讓我離他遠一點,我覺得很解脫,終于有了合適的機會能離開他,然后我就來了云城。后來的事你都知道了?!?
這并不是多么驚心動魄的故事,但背后越是平淡,吳蔚然的心就越沉。他在過去的一個月給程郁和翟雁聲想象了許多宏大壯闊的往事。比如程郁和翟雁聲家里有多么深重的恩怨,甚至想到了許多狗血的影視劇里的幾代糾葛。他想了很多原因,沒有想到只是這種俗套的理由。
但是越平淡俗套,越證明了翟雁聲對程郁的非同一般。吳蔚然寧愿他們背后有諸多身不由己的外部理由,也不愿翟雁聲真的只是因為喜歡,所以強取豪奪。
吳蔚然和程郁都沉默了一會兒,他們聽著外邊的風雨交加,在這個破舊的車間廠房里,尋找到了一瞬間的寧靜。
又是一陣驚雷滾過,吳蔚然問程郁:“那你呢,你愿意待在他身邊嗎?”他頓了頓,說:“或者說,你喜歡他嗎?”
問這話時吳蔚然始終望著窗外,他不敢看程郁,怕看到程郁閃躲的眼神,更怕看到程郁堅定地選擇翟雁聲。但是聽到吳蔚然的問題之后,程郁一直望著吳蔚然,時間太久,久到在這樣空曠的私密環境里,吳蔚然不由地同程郁對視。
他們對視許久,呼吸漸漸糾纏到一起,吳蔚然先一步貼近程郁,他們靠得很近,鼻尖對著鼻尖,吳蔚然問:“你這樣看著我做什么,程郁,我在問你,你要選他嗎?”
程郁大腦一片空白,他顫抖著閉上了眼睛,吳蔚然的視線在程郁這張憂郁漂亮而絕望的臉色巡視許久,然后他捧著程郁的臉,狠狠地親了上去。
這是一個幾乎絕望的親吻,吳蔚然從未想過這樣一個畫面,但它真切地發生了。窗外暴雨如注,云城上空的陰霾沒有散去,這場雨一直沒有停,程郁和吳蔚然躲在這個廢棄的廠房里,像世界末日來臨前沒有趕上諾亞方舟的旅人,在滔天洪水里絕望地確認對方的存在。
程郁感到唇角一陣刺痛,是吳蔚然咬破了他的嘴唇,血腥味夾雜在這個親吻中,程郁感覺到吳蔚然的痛苦、崩潰、茫然、還有熾烈的愛。程郁在這樣復雜而瘋狂的情緒里感到前所未有的亢奮激動,他的手撫在吳蔚然的手臂上,被吳蔚然抓著手腕,更兇地親吻下去。
雨一直在下,這個吻結束時外邊依舊是瓢潑大雨,雷鳴陣陣,吳蔚然摩挲著程郁的臉頰,手微微蹭過他被自己咬破的唇角,程郁的眼睛眨了眨,有些不自在地想要低下頭,被吳蔚然抬著下巴對視。
“那天他也是這樣親你的?!焙冒胩欤瑓俏等坏吐曊f。
程郁羞愧難當,他眼里的光驟然熄滅,驚慌地望向別的方向,想要避開吳蔚然的審視??墒菂俏等粵]有給程郁這個機會,他繼續說:“程郁,你想明白,你究竟選誰?”
吳蔚然看著程郁的神色,有些難受,但他還是硬著心腸說:“如果你選他,今天的事情就當做從沒有發生過,如果你選我,程郁,我就帶你離開他?!?
第六十六章
程郁沉默許久,說:“吳蔚然,這不是一個選擇題,你不知道他……”程郁說到這里沒有再說下去,他慌亂地轉開目光,想了一會兒,他平靜而淡然地望著外邊的雨,說:“算了,吳蔚然,就當做什么都沒有發生過吧,我不想讓你冒險。雨停以后,我們就各自分開吧?!?
吳蔚然愣了一會兒,然后驀地笑出聲來,他笑得很苦澀,許久,他才開口?!拔疫€以為我會是拯救你的英雄。”
他站起身,背對著程郁,外邊雨水帶來的潮氣進入廢棄的廠房里,塵土氣息也變得清新。吳蔚然深吸一口氣,說:“這一個月,我白天想你,晚上想你,想你是怎么吸引我的,也想你是怎么騙我的,有時候恨你怪你,有時候又擔心你牽掛你??赡苋诵员揪腿绱耍乙舱娴馁v,明明你也不需要我,我還幻想帶你離開那個人?!?
程郁慌亂地搖頭,說:“不是這樣,我不想連累你,更不想害你。”他懷里抱著的兩套夏季工裝已經皺成一團,程郁揉著衣服,說:“吳蔚然,你離我太近,會受傷的。我不想你受傷?!?
但這終究不是吳蔚然想要的回答,他望著程郁,最終轉開目光,說:“雨停了,走吧?!?
外邊的雨不知何時已經停了,陰云散去,天空碧藍如洗,大片大片的白云浮在遠處的天空,偶有水滴滴落,室外一陣清新的香氣。
程郁和吳蔚然并肩站在廢棄廠房的門前,吳蔚然說:“你走吧,我也要回辦公室了。”
程郁自知已經深深地傷害了吳蔚然,無法再辯駁什么,低著頭準備離開,可吳蔚然又喊住他,“程郁!”
程郁回過頭,望著吳蔚然,吳蔚然也看著他,問:“那天晚上你來找我,是因為我,還是因為他?”
程郁又回想起那個夜晚,而后他說:“原本是因為他,現在是因為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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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郁的嘴角破了,怕翟雁聲看出來,接連一兩天都假裝沒什么事似的正常吃飯,然后故意在刷牙時把嘴角刷破,蓋住原先的傷口,在翟雁聲面前糊弄。
翟雁聲最近忙著工作,沒什么心思再和程郁較勁,再加上程郁最近也沒有故意跟翟雁聲擰著來,兩人相安無事,程郁暗自松了口氣。
程郁小口小口喝著粥,翟雁聲在他對面翻文件,溫熱的液體燙得程郁的嘴角有些疼,他又想起在廢棄廠房里的那個親吻。想到吳蔚然的強勢,還有他的質問。程郁想著想著,就覺得心口有如高潮迭起的海灘,無法平靜下來。
“你想什么呢?不趕緊吃飯?”翟雁聲用文件敲敲桌面,將程郁從神游天際中拉回來,他不滿且懷疑地盯著程郁,說:“程郁,最近你總是心不在焉的,你是不是有事情瞞著我?”
程郁連忙搖搖頭,道:“沒有?!?
但是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翟雁聲就要立刻檢驗,第二天中午程郁吃過午飯回到家屬樓上時,就看到翟雁聲坐在客廳里翹著二郎腿等他。
程郁站在門口換鞋,翟雁聲給他安排的“新宿舍”稍微整修了一下,將原本的地磚敲掉重新鋪了木質地板,搭配房子原本的木藝裝修,倒是比之前要耐看許多。
這是個工廠老領導的房子,孩子長大后去了別的省份工作,把老兩口都接走了,這套房便空下來,被翟雁聲長期租了下來。他出手大方,一口氣付了一大筆租金,老兩口自然應允他對這房子敲敲打打整理收拾。
見程郁回來了,翟雁聲便起身,道:“今天剛巧閑著沒事,就來看看你在做什么。”
程郁哦了一聲,換好鞋便進了臥室,他準備關上門,翟雁聲又跟著進來了,道:“我也累了,我們一起?!?
程郁和翟雁聲進行了一場無聲的眼神拉鋸,最終翟雁聲還是得償所愿,和程郁并排躺在床上。程郁身上蓋著夏涼被,盡量將身邊的翟雁聲視作空氣,沒想到翟雁聲卻不放過他。
“程郁,你最近真的沒有什么騙我的事嗎?”翟雁聲問。
驟然聽到這樣一個問題,程郁下意識就回想起廢棄廠房里的親吻,但他很快將這件事排除,那是一個偶然,周圍沒有任何人,除了他們兩個,不會有別人知道,他不說,吳蔚然就更不會說。于是程郁安下心來,說:“沒有?!?
翟雁聲嗤笑起來,說:“可是我怎么在小區里看到吳蔚然了?”他睜開眼,望著程郁,說:“你們前后腳,他在前,去了隔壁單元?!?
程郁不著痕跡地松了口氣,他仍舊閉著眼睛,道:“這小區里不止住了我一個人,他也是廠里的員工,來找同事領導之類的,很奇怪嗎?我必須要知道嗎?”程郁反將翟雁聲一軍,說:“我如果對他的行蹤了如指掌,那才比較奇怪吧。”
翟雁聲低低地笑出聲來,很快又嚴肅地警告程郁:“程郁,你最好是真的跟他沒關系了。”
程郁也笑:“我跟他沒關系,不都是你親手所為嗎?你對你的工作成果沒有信心嗎?”
翟雁聲惱怒起來,他翻身起來,壓著程郁,先是細細看了眼前這個顯然已經不受控的人,目光在程郁唇角的傷痕多停了一瞬,而后又抬手看了眼手表。“你還有一個半小時上班,程郁,你覺得時間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