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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務員回答道:“買兩份就可以送的,但是先生如果是兩位的話,其實一份套餐就夠了,可以額外單點……”
翟雁聲打斷服務員的話,說:“要兩份。”
先前他從程郁口袋里把吳蔚然送的那個小玩意兒拿出來時,程郁看起來肝腸寸斷,眼下翟雁聲想賠他一個,未曾想程郁并不接受。
翟雁聲把玩偶放在程郁面前,程郁漠然地轉開臉,翟雁聲不屈不撓,往前推了推,程郁的手臂輕輕一掃,脆弱的玩偶便落在地上碎成瓷片。
這動靜不小,快餐店里又是孩子居多,清潔工很快拿著掃把將地上的玩偶殘骸清理掉,留下面色不虞的翟雁聲,還有沉默的程郁。
翟雁聲敗下陣來,問程郁:“你到底要怎么樣?”
程郁卻又不理會翟雁聲了,他將番茄醬的料包撕開,捻著薯條一點一點地蘸著番茄醬,說:“你知道我為什么要來這里嗎?”
翟雁聲不說話,只看著程郁,等待他的回答。程郁低聲說:“你第一次帶我去外邊吃飯,也是去快餐廳,那時你問我有什么心愿,說都能幫我實現。我說我長到這么大從沒有吃過炸雞漢堡和薯條,你就帶我去了。”
這么久遠的事情,翟雁聲已經記不太清了,程郁提起,他才恍然回想起這事。翟雁聲對于如何將程郁騙到手的這段經歷總是不愿提起,因為手段不夠高明,心思也有些過于卑劣。平時程郁也不提,現在卻突然提起來,這并不是一個好兆頭。
程郁笑起來,番茄醬沾了一點在嘴角,像嘴角洇出的血跡。“我那時候不懂,現在才明白,當時就該告訴你,我的心愿是離開你。”
翟雁聲從未見過程郁這樣的表情,他有些迫切地隔著一張桌子,靠近了些,說:“你就這么想離開我嗎?程郁,現在是我沒有辦法離開你,你不能這么絕情。”
程郁抬起眼睛看他,他眼里沒有什么感情,既沒有愛慕羞澀,也沒有恐懼驚慌,他看到翟雁聲,就好像看到任何一個普通人一樣,不會再有什么波瀾。
翟雁聲和程郁對視,好一會兒,他敗下陣來,說:“好,我答應你回去上班。”
程郁又問:“那我的宿舍呢?”
翟雁聲的目光兇起來,說:“宿舍,我會給你另外安排,中午在那邊休息,晚上回來。”
想要回去工作的目的已經達成,被吳蔚然看見了,他也無法再回到之前的宿舍里,對這個結果程郁沒什么好說的,他微微點頭,終于低下頭開始吃東西。
第六十四章
程郁沒想到翟雁聲留了一手,周一他到了車間以后,才被楊和平告知,他現在被調到原料科,已經不再是機床車間的人了。
車間眾人見程郁來上班了,表情有微微的奇異,程郁皺著眉頭,楊和平將他拉到一旁,說:“小程,你一個星期沒來上班,大家一直聯系不上你,以為你出了什么事,結果前兩天趙先生來幫你辦了調動的手續,你跟趙先生……”
程郁一時間還沒有反應過來,莫名其妙地問:“趙先生,哪個趙先生?”
楊和平說:“就是海源集團的趙先生,來廠里做過發言和考察的那位。”
程郁感覺自己躺了一周已經躺傻了,連趙銘譯的身份一時間都沒反應過來,平時聽趙秘書聽得多了,換成趙先生,居然無法聯系到一起。
程郁想了想,回答楊和平說:“大概是弄錯了,平白無故的,調動我做什么,我還是機床車間的人。”
程郁話是這么說,楊和平卻不敢這么做,程郁的調動是趙銘譯親自來指名道姓要辦的,其中過程不由旁人置喙。更何況原料科這種部門,廠里人心里都清楚,這分明就只是讓程郁在廠里掛個名,至于他來不來上班干不干活,那都無所謂了。
但是程郁現在到底也不再是楊和平的下屬,楊和平管不到他,也不敢管他,程郁這么說了,楊和平也沒有往深里跟他計較。
程郁在機床車間無名無分了,還要賴在車間里邊,他一星期沒來上班,原本是很嚴肅的一個問題,但趙銘譯的出現將這件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況且他現在已經不再是機床車間的人了,他不去原料科報到,原料科那邊也無人在意,竟就讓他這么待著了。
李一波一整個上午忙著做活兒,沒來得及跟程郁說話,也或許是他有意不在車間跟程郁說這些,午飯時他沒跟程郁吃食堂,一到飯點,李一波便走到程郁身邊,道:“小程,我請你吃飯,咱們去外邊。”
程郁收拾手邊擺弄了一上午的工具箱,跟在李一波身后去了后巷的飯館,李一波點了菜,又對服務員道:“來兩瓶啤的。”
菜和酒都上桌以后,李一波給程郁倒了杯酒,說:“廠里規定工作時間不能飲酒,但是呢,你現在不是咱們車間的人,我出來前已經把手頭的活兒做完了,下午可以不用去,所以咱們就在這兒慢慢喝,慢慢聊,你覺得怎么樣?”
程郁端起酒杯,說:“師父,我……”
李一波道:“你如果還肯喊我一聲師父,就說實話,早晨跟楊和平說的那些,別拿來糊弄我。”
程郁低下頭給李一波夾菜,說:“師父,你先吃。”
李一波將筷子擱在一旁,沉聲道:“程郁,你覺得我能吃下飯嗎?你不聲不響消失了一個星期,然后居然是那個市里請來的趙先生來給你辦調動手續,輕輕松松就把你從咱們車間調走了,你叫我一聲師父,我對你就是為師為父的心情,你的情況,我真的很擔心。”
怕程郁誤會,李一波又說:“我不是好奇你的隱私你的秘密,人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不能隨便告訴旁人,這我可以理解,但是程郁,報個平安這么簡單的事總得做,別讓關心你的人這么操心。”
程郁從未感受過這種如同父親一般推心置腹的關懷,他在孤兒院時沒有這樣的機會,在翟家時翟家二老對他很好,但是程郁總覺得跟他們太有距離,況且他的身份畢竟尷尬,也無法跟翟家二老心貼心地相處。
李一波就是程郁想象中父親的樣子,有時嚴厲,其實溫柔,平時沉默寡言,手里總是做著活兒,但是真正開口時,卻戳得程郁心口一片眼淚泛濫。
他的眼眶跟著心口一同潮濕,好半天,他才說:“師父,我真的把您當師父,也真的想跟您說說心里話,但是現在情況太亂了,我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李一波沉默一瞬,問:“那你現在遇到什么解決不了的麻煩了嗎?”
程郁想了想,搖搖頭,道:“沒有。”
李一波說:“行,你如果一時間不知道該怎么說,那就先不說。只要沒人給你委屈受,沒人讓你掉進火坑里出不來就行。”
眼見程郁又要哭,李一波給他夾菜,說:“好了,這么大了還哭哭啼啼的,吃飯。沒什么過不去的坎兒,程郁,什么都會過去的,你自己別亂了陣腳就好。”
程郁的情緒漸漸穩定下來,李一波又問他:“那你現在呢,我看你不想去原料科,就準備一直在機床車間這么混著?”
程郁用筷子戳著米飯,嘟嘟囔囔地小聲說:“原料科我誰都不認識,不想去那里。”
李一波笑起來,道:“那好啊,那你就在咱們車間待著吧,只要原料科不來要人,你就一直在咱們車間,我做主了。”
程郁終于高興起來,說:“看來師父做車間主任還是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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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吃到一半,程郁的手機響了,是翟雁聲打來的電話,程郁知道他大約是來查崗,掛了電話用短信回復他說:“在跟我師父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