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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郁在夢里夢見跟翟雁聲的初遇,翟雁聲是他們福利院的資助人之一,但是從前程郁從未見過他,翟雁聲對他來說只是一個寫在福利院感謝墻上的名字,很大,也很遙遠。翟雁聲并不指導福利院的工作,他只負責給錢,像程郁這樣長到這么大還沒有被領養(yǎng)走的孩子,包括翟雁聲在內的各位資助人會資助他們上學,然后進入翟家以及其他幾個資助人名下的企業(yè)、工廠工作。
程郁記得他入學那一天,翟雁聲站在臺上,程郁在臺下,他穿著中專學校的校服,白色上衣,墨藍色褲子,又肥又大,很難看。旁邊站著的高年級同學已經把校服改成盡量時尚的樣子,有個女生竟然把肥大的校服改成荷葉邊的,校褲改成貼著腿的緊身褲,雖然都是校服,可她看起來時尚又漂亮。
開全校大會時那個女生就站在高年級的隊伍里放肆地嚼口香糖,程郁看了她兩眼,又轉頭看著臺上,那個女生似乎注意到程郁的目光,意有所指地同身邊的人說:“臺上這群衣冠禽獸,是不是每年都得從咱們學校挑兩個,今年又來選妃了。”
程郁那時不知道還有這樣一回事,不由自主地往臺上多看了幾眼,中專學校的操場主席臺時間久了,已經開始斑駁掉漆,顯得格外破敗。程郁看到臺上的翟雁聲,他西裝革履坐在臺上,聽著隔壁其他資助人冗長的發(fā)言,不耐地皺著眉頭,他微微側著臉,也看著臺下。
兩人隔了很遠,可是程郁覺得仿佛和翟雁聲對上了目光,他發(fā)覺翟雁聲和臺上坐著的其他人都不一樣,他看起來既不油膩也不猥瑣,姿態(tài)端正,儀態(tài)大方。程郁想到那個女生方才說的話,覺得即便她們說的是真的,翟雁聲也一定不是這種人。
做了一晚上的夢,程郁醒來時格外疲憊,再一看,自己居然在翟雁聲懷里睡了一整晚。天色似乎還早,翟雁聲覺察到懷里的人在動,伸手撫著程郁的后腦勺,道:“閉上眼睛再睡一會兒。”
程郁乖順地閉上眼睛,這一回他夢見了自己的畢業(yè)典禮,夢見典禮之后趙銘譯到后臺找到他,然后程郁再也睡不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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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蔚然和戚曉寒的見面約在中午十一點,他們約在一家西餐廳吃飯,位置是戚曉寒確定的,一則她是女士,二則她年齡也大一些,吳蔚然充分尊重戚曉寒的意見,即便西餐廳在南城區(qū)的一家商場里,吳蔚然要想過去得有好一段路人。不過吳蔚然向來守時,到商場門口時才剛剛十點半。
吳蔚然也沒有怎么在云城逛過,對繁華的南城區(qū)也同樣陌生,帶著好奇在商場里逛了一大圈,終于找到了約定的西餐廳。吳蔚然挑了靠窗的位置,先點了杯檸檬水百無聊賴地坐在座位前等戚曉寒的到來。
西餐廳對面是一家飲品店,離午餐的用餐高峰期近了,飲品店也生意爆棚,小小的店面盛不下太多客人,門前已經排起長隊。吳蔚然無意間瞥見飲品店門前有個人的背影看起來很像程郁,那個背影身邊還有另一個人,但吳蔚然出于心虛,怕自己在相親被程郁看見,連忙轉身想要避開,并不敢細看那個酷似程郁的身影。
等吳蔚然再轉過身時,飲品店門口的隊依然排著,但卻已經找不到先前的身影了。吳蔚然一邊想著或許那并不是程郁,一邊慶幸自己躲過一回。
正想著,一陣高跟鞋聲在吳蔚然的桌子前停下,一只手指修長的手伸在吳蔚然面前,道:“你好,是吳蔚然吧,我是戚曉寒。”
吳蔚然連忙伸出手同她握手,道:“你好你好,快請坐。”
戚曉寒一邊脫掉大衣放在旁邊的椅子上,一邊笑著解釋道:“本來都已經到門口了,又臨時有了個工作上的事情急需處理,所以遲到了一會兒。不知道蔚然你介不介意。”
她這樣說著,又露出屬于主持人標準而得體的微笑:“你比我小,直接喊名字生疏得很,聽起來也沒禮貌,所以我就喊你蔚然吧。”
戚曉寒落落大方,末了吳蔚然也道:“名字也只不過是一個叫法而已,您隨意。”
第52章
吳蔚然將菜單遞給戚曉寒,戚曉寒沒有推辭,詢問了吳蔚然的胃口以后點了菜,又順手給吳蔚然續(xù)滿了已經喝掉半杯的檸檬水。
“我遲到了一會兒,實在是不應該,不過我是做記者的,生活不規(guī)律、需要應對突發(fā)狀況是常態(tài)。但不管怎么說,已經約好了我卻遲到,仍然是我不該,這杯檸檬水就算我賠罪,先干一杯。”
吳蔚然聰明且敏感,戚曉寒只說了這幾句話,他就已經明白話里的意思,無非是以自己工作太忙為由來推拒相親。原來自己和她一樣,都是被迫相親,吳蔚然想。
有了這個心理準備,吳蔚然立刻就放輕松了,他從原本那種第一次相親的緊張狀態(tài)中松弛下來,笑著道:“戚老師一箭雙雕,借著賠罪的名義,忙完工作口干舌燥先灌一大杯檸檬水下肚,我怎么能不理解呢。”
他笑起來,道:“我聽說媒體圈工作的人都互稱老師,那我也入鄉(xiāng)隨俗,叫一聲戚老師吧。”
戚曉寒也一同笑,吳蔚然這話可不就是按照下級對上級、同事對同事的模式與戚曉寒相處,兩個聰明人一拍即合,什么都沒挑明,卻什么都明白了。
戚曉寒道:“還說要接下我的賠罪,這一聲老師叫起來,我怎么聽著像是故意臊我面子。”
吳蔚然撇撇嘴,說:“咱們兩個今天坐在這里,不是都為了不臊別人的面子嗎?”
戚曉寒和吳蔚然相視一笑,同時無奈地搖搖頭。這頓相親的西餐吃得沒有吳蔚然想象中那么辛苦,跟戚曉寒挑明之后,吳蔚然反而跟戚曉寒相談甚歡。戚曉寒是記者出身,本就以能言善道、反應機敏立身,再加上吳蔚然一樣善談且會聊天,一頓飯下來,兩人隱隱有交好態(tài)勢。
“我家里人今年就要退休了,所以格外希望退休后能有個孫子抱抱打發(fā)時間,所以才催著我相親。你還這么年輕,怎么也被趕出來相親了?”戚曉寒問。
吳蔚然說:“可能也是一樣無聊吧,需要看兒孫來打發(fā)時間。過年的時候好幾十口人在場,現場逼著我就范的。我要是那會兒梗著,一人一句說辭都能把我給埋了。”
戚曉寒抿嘴笑起來:“來之前我還想著找個什么理由回絕了,來了以后才發(fā)現原來咱們同是天涯淪落人,看來天無絕人之路,雖然被強行拖來相親了,不過后路倒是已經鋪好了。”
吳蔚然和戚曉寒在這一話題上達成一致,兩人將口供對好,只等著飯局結束之后各回各家各找各媽,把這趟相親之旅畫上句號。
但看外表與社會地位,吳蔚然和戚曉寒的確非常般配,吳蔚然甚至隱約有些比不了戚曉寒那么優(yōu)越的條件。戚曉寒瘦卻不干柴,干練而大氣,雖然只比吳蔚然大兩歲,相貌上也是年輕人的模樣,可是氣質卻處處流露出一種不容置疑和溫和柔軟混合的味道。從任何一個條件來看,她好像都不該是被剩下的那個。不過戚曉寒顯然志不在此,也并不將結婚看做人生頭等大事。
戚曉寒吃飯時手機就放在手邊,和吳蔚然聊天的過程里接了兩個電話,都在談工作上的事情,云城雖然不大,但是要做新聞仍是千頭萬緒,事無巨細都在戚曉寒這里過一遍,殺伐決斷,都是戚曉寒下最后決定。
吳蔚然看著戚曉寒,想到孫姐說的,外邊有省臺大臺來挖她,她卻因為不能兼顧家庭而選擇留在云城。現在看來,是孫姐誤會了戚曉寒的意思,此家庭非彼家庭,戚曉寒無心結婚,大約是為了給父母盡孝,并非是要在將來專心照顧老公孩子。
再者說了,在云城,戚曉寒穩(wěn)坐頭把交椅,把自己的位置抬得更高點,以后即便想要跳槽,也比在省臺、大臺做個普通記者或主持要有資本和底氣得多。
這樣的人,即便是吳蔚然有意,也實在沒有能留住她的立場和條件。戚曉寒是不折不扣的事業(yè)型女強人,她是不會因為任何人而停留的。
結束這頓飯后兩人一同向外走,戚曉寒趕在吳蔚然前邊付了錢,這讓吳蔚然很過意不去,反而是戚曉寒頗為大方,道:“既然不是相親,那我作為姐姐,就該請你吃飯,別跟我客氣了。”
吳蔚然自己也是十分強勢的人,因此平時即便碰上年齡比他大的人,也甚少被人當做弟弟看待,所以被戚曉寒弄得有些難為情。“倒也不是客氣……”吳蔚然說。
戚曉寒拎著包同他并肩而行,聞言抬眼斜睨他一眼,反問道:“怎么不是?我聽說你是華大文學系的,我是華大新聞系的,大你兩屆,不算你學姐嗎?”
吳蔚然驚訝極了,挑眉道:“孫姐沒跟我說過這事兒……原來咱們是校友,那學姐我得認下,只等以后學姐成知名校友。”
戚曉寒樂不可支,又提醒他,道:“別這么油嘴滑舌的,我不光是你學姐,還是你直系學姐。大學時我修了新聞和文學雙學位,文學院的課我經常去上,我最喜歡的就是文學院的鄭教授。”
鄭教授是文學院知名的老學究老古板,是全學院學生都為之聞風喪膽的惡魔派系教授,素來以學識廣博但考試題目刁鉆、要求嚴苛、不近人情而聞名。作為吳蔚然的畢業(yè)論文導師,即便已經離開學校幾年,可吳蔚然聽見鄭教授三個字還是忍不住縮縮脖子。
戚曉寒看見吳蔚然這幅模樣就知道他一定沒少被鄭教授折磨,笑得愈發(fā)爽朗開心,同吳蔚然聊了一路的鄭教授。直到兩人在車站揮手告別了,吳蔚然才心有余悸地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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翟雁聲帶著程郁出門,兩人在商場買了飲料,程郁原本不愛喝飲料,但是翟雁聲覺得程郁喜歡,他一直如此,按照他希望的模樣在打造程郁,至于程郁的想法,在翟雁聲那里幾乎是說了也無用。
兩人到了電影院時卻發(fā)現電影院關門了。消防鐵門上貼著簡陋的a4紙打印的通知,說是因為電影院多年來經營效益不佳,所以關門大吉。
沒能看成電影,程郁難免有些失落,他緩慢地吸溜著手里的飲料陷入沉默。其實他倒也不是多么想看電影,只是在看電影的時候能夠和翟雁聲同處一個時間段卻不必提心吊膽,會讓他略感輕松。現在電影看不成了,程郁不知道接下來的時間翟雁聲會安排做些什么,稍微放松了一些的心情又驟然提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