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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上歲數(shù)的人走了,舒茗由奶娘抱著來探望嫂子。硯澤見她這么大的人了，還讓奶娘抱著,忍不住道：“蕭舒茗，你這腿是殘廢了,還是雙腳被鋸掉了，就不能下地自己走？”

舒茗摟著奶娘的脖子,酸著臉的道：“疼……”但聽了哥哥的話，慢慢讓奶娘把她放到地上，扶著桌子絲絲哈哈的抽涼氣：“蓉姐姐更慘，最近疼的晚上直打滾。”往屋里怒了努嘴：“嫂子在里面嗎？我來看看她，一會還要看小侄子。”

硯澤便領(lǐng)著妹妹到了妻子跟前，怕她胡鬧，目不轉(zhuǎn)睛的盯著她。這時，舒茗在袖子里掏了掏，順出一顆貓兒眼戒指，塞到嫂子手里：“我沒別的東西給你，這個東西送你。”

這東西本來就是寄眉送她的，如今轉(zhuǎn)手又送回來了。寄眉瞅了眼丈夫，對小姑子笑道：“謝謝你。”

硯澤挑挑眉，等妹妹跟她嫂子告別出來，他摸著她的發(fā)頂，語重心長的道：“在咱們自己家，怎么都好說，等你出嫁了，你可別做這種糊涂事。拿別人送給你的東西，再送還物主。千萬記住，有點腦子的人，都不會這么做事。”

舒茗一擰身，撇嘴道：“哥哥，您一會回去仔細(xì)看，才不是我嫂子送我的那顆呢。這貓兒眼的戒指是我跟瑜姐姐換的。”

“誰？”硯澤對妹妹那邊的來往不熟，但想來是哪家未出閣的姑娘。

舒茗的奶娘，忙道：“是邱家的四小姐，最近常和蓉大小姐走動，咱們小姐也跟著認(rèn)識她了。”

“是邱家啊……”硯澤若有所思：“那我知道了。”

他前幾天，在上房碰到過一回來做客的邱太太。事后，他母親告訴他，邱家想跟蕭家結(jié)親，但具體是嫁女還是娶妻，還沒定下來。

蕭硯澤當(dāng)時就察覺到了不對勁。聽母親的語氣，兩家結(jié)親是第一位的，至于誰跟誰成婚，似乎并不重要，好像只要年齡合適，兩家各出一人，湊成一對就行了。

蕭家這邊，硯臣和舒蓉年歲皆合適成婚，不知邱家那邊派誰出來湊數(shù)。

硯澤想仔細(xì)打聽，周氏只說她們也還沒拿主意，叫兒子先不要隨便打聽。他不甘心，想替硯臣多問幾句，他娘就眉毛一豎：“男人少插手后院的事，只管做你的生意去罷！”

后來寄眉產(chǎn)期逼近，大家暫時擱置了這些，硯澤也一時給忘了。如今聽妹妹提起邱家的三小姐，又把這事給記起來了。

舒茗給嫂子送了禮，嚷著要見小侄子，硯澤便領(lǐng)著她去見元毅。舒茗趴在搖籃邊上，抿了點涂抹在唇上，吐著泡泡，朝小侄子笑道：“快醒醒，姑姑教你吐泡泡。”

奶娘一見，趕緊掏帕子給小姐擦嘴唇：“這樣不好，太太見了，又要說你了。”

舒茗道：“嘁，他是我親侄子，我才肯花心思逗他？我怎么沒去逗衛(wèi)姨娘生的那個東西！？”說完，眼睛一瞥，鼻音重重的哼了下。

衛(wèi)姨娘幾個月前為蕭賦林生下一個庶子，雖然是兒子，但在不缺庶子的后院中，沒有激起半點波瀾。就連蕭硯澤也當(dāng)回事，倒是周氏暗地里罵過幾句，稱呼那孩子為‘那東西’。

這不，母親的神態(tài)就讓妹妹舒茗學(xué)去了。

硯澤板著臉道：“衛(wèi)姨娘生的也是你弟弟，你稱呼他是‘東西’，你自己就不跌份么？！管好你的嘴巴，這種話所出去，叫人笑話蕭家沒家教。”

舒茗理虧，輕哼道：“小侄子睡著了，不好玩，我走了。”說著，張開手讓奶娘抱著，回自己的院子去了。

這時，硯澤見包被中的兒子睡的正酣，攥著空拳，小手指微微翹著。他不由會心一笑，俯身去碰他透明似的小指頭。這時，元毅仿佛感覺到了父親的觸碰，睜開眼睛朝他咯咯笑開，可愛極了。

硯澤也忍不住笑開，低聲逗他道：“你瞧你，連牙都沒有，笑什么呀笑。”

元毅好似聽懂了父親的話，他不讓他笑，那他就哭好了。父親話音剛落，他眼睛里就積攢了一汪淚，忽然咧嘴哭嚎開了。

在一旁的奶娘，忙過來把他抱起來：“是餓了，小少爺要吃奶了。”

奶娘要喂奶，硯澤的回避，他吩咐道：“喂完了，等他不哭了，抱到少奶奶那去。”然后轉(zhuǎn)身出了門。到外面，拍了拍耳朵，嘀咕道：“這大嗓門，哭起來可真響。”

回屋后，見妻子正在床沿邊站著，金翠空扶著她的胳膊，似乎在練習(xí)走路。硯澤見了，大驚失色：“你怎么下地了，快點躺回去！”

寄眉自從生產(chǎn)完，一直躺著，別提多難受了，趁丈夫和婆婆不在，尋思下地走兩步，活動活動雙腿。結(jié)果才下地，丈夫就回來了。

寄眉像犯大了大錯，被抓了個先行一般的無措：“這個……躺的身上都僵了，我下地走走。”

他如臨大敵，把她抱回床上。不能罵妻子，于是訓(xùn)斥金翠道：“少奶奶想下地，你不會勸一勸嗎？！出了事，你擔(dān)待的起嗎？！”

寄眉勸住丈夫：“不關(guān)她的事，是我想下地走動。”朝金翠使了個眼色，金翠垂著手出去了。

硯澤給妻子蓋好被子，笑道：“剛才元毅睜眼睛了，還沖我笑了，大眼睛黑黝黝的，像你。我已經(jīng)跟奶娘說了，等孩子不哭了，就給你抱過來。”

她擔(dān)心的道：“怎么又哭了？”

“餓了唄！”他捏了捏妻子的臉蛋：“別擔(dān)心，他好著呢。”

寄眉的心思全在孩子身上，等了一會，奶娘將兒子抱來，她忙接過來自個抱在懷里，在兒子額頭親了一下。元毅看著母親，又咯咯的笑開了。她低眉淺笑，溫柔的給兒子掖了掖包被：“好孩子。”

硯澤看著這溫馨的一幕，心中漸涌感動。但很快，他就隱隱覺得不太舒服了，因為自打兒子抱進(jìn)來，妻子的目光就沒離開過他，一直咿咿呀呀的逗兒子，只偶爾跟他說一句話而已。

“咳！你別太累了，該休息了。”他輕聲勸道：“元毅就放在你枕邊，讓你一睜眼就看到他。”

寄眉便躺下，笑瞇瞇的看著丈夫。硯澤被她注視，反倒有點不好意思，主動獻(xiàn)殷勤：“眉兒，你是大功臣，你想要什么，只管說。”

她想要的，已經(jīng)得到了，吃穿用住上，更不曾有虧：“我沒什么想要的。”瞄了眼兒子笑道：“都留給毅兒罷。”她輕輕的把孩子往她的方向挪了挪，對丈夫道：“你也過來，陪我們躺一會吧。”

他趕緊聽從召喚，單手撐頭，側(cè)臥在妻子身旁，看著兩人中間的孩子，笑道：“有他在，咱們兩個就分不開了。當(dāng)初在姑姑家，姑姑把我往外攆，不讓我?guī)慊貋恚姨澾@孩子來了，才能讓我把你領(lǐng)回家。”

她輕聲：“你也累壞了吧，這么久以來，辛苦你了。”

硯澤枕著自己的右臂，閉著眼睛笑道：“苦著苦著就習(xí)慣了。不過，這兩天真的把我累壞了。”妻子生產(chǎn)后，還睡了一覺，他則一直沒合眼，先去各處報喜，忙前忙后的直到昨天夜里，也守著她，沒怎么合眼。

“那你睡吧。”寄眉道：“我和孩子陪你。”

硯澤微笑頷首，當(dāng)真沒再睜開眼睛，昏昏沉沉的睡過去了。迷迷糊糊的時候，感到妻子濕潤在唇在他臉頰上親了一下，伴隨著她溫柔的聲音：“相公，你真好。”

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

蕭硯澤喜得貴子，洗三禮過后，就開始張羅著辦滿月酒。但凡十里八鄉(xiāng)的體面人家，幾乎都請到了。只可惜九叔不在家，若是他在，肯定能招攬來一幫文人騷客，為兒子的滿月酒增光添彩。

這日，硯澤突然來到開在前街的當(dāng)鋪。給蕭家做事的人，都知道大少爺經(jīng)常會毫無預(yù)兆的出現(xiàn)在鋪子里，或查賬，或監(jiān)督伙計做工。叫他發(fā)現(xiàn)紕漏，一次兩次還好說，第三次準(zhǔn)保卷鋪蓋滾蛋。

見他又來了，當(dāng)鋪的石掌柜，趕緊堆著笑臉迎出來：“大少爺，您來了，有失遠(yuǎn)迎。不知，您這次要看哪個月的賬目？前三月的，已經(jīng)報到大賬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