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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賦清道:“你做的每一樁事,老天都會給你記得清清楚楚的,不能便宜你,也不能虧欠你。”
硯澤假惺惺的嘆道:“九叔說來說去,就是怪我當年傷了寄眉的眼睛吧。我知道老天爺給我記著這筆賬呢,等我死后,要受酷刑折磨。可我真的有心悔過了,將寄眉娶進來,盡量彌補她。”
蕭賦清一抬手,冷笑道:“你說你有心彌補她。這正是我想聽的,這次我領回來的方大夫,或許能夠治愈寄眉的眼疾,只是需要別人的眼球的更換,你既然愿意彌補,就換一目給她吧。”
硯澤不信換眼這一套,料定是九叔扯出來嚇唬他的,便露出無比真摯的眼神,像見了救星一般的道:“九叔說的可是真的,若真能讓我損一目,而讓寄眉重見光明,我愿意這樣做。”
蕭賦清冷哼道:“油嘴滑舌。”說罷,大步走在前面,直往堂屋去了。
硯澤則也信步跟了上去,心道,哼,還想耍弄我?你也就是在朝為官,可以擺出高高在上的姿態罷了。
眾人見小九回來了,歡喜的歡喜,憂愁的憂愁。硯澤作為小輩,插不上話,只乖乖的在一旁站著,期間和八叔有眼神接觸,又都移開了。硯澤見他爹與九叔對面而坐,聊起老太太的病情,皆是一副沉重的表情,心里不免感慨,老太太既沒生過他們,又沒養過他們,卻個個是親娘要病故的哀傷模樣。
眾人短暫聊了一會老太太的病情,便帶著小九去看老太太。硯澤在屋外候著,這時就見院門口有個婦人探頭探腦的,一眼認出是九叔的生母杜姨娘。他無奈的搖搖頭,叫個小丫鬟過來,吩咐道:“你去告訴杜姨娘,別在這做賊似的哨探,老實點,九叔自然會去看她。”
那小丫鬟就一溜煙跑去跟那婦人說了幾句話,就那門口的婦女拿帕子試了試眼角,小步扭腰走了。那步態十分難看,弓著背,擰著腰,胯骨粗壯,小腳蹣跚,看的硯澤心里發憷,難道纏過小腳的女人,上了歲數都這么難看不成。
仔細想想,好像自己的娘也有點這個苗頭,不禁暗捏了一把汗,幸虧寄眉沒纏過腳。
蕭賦清在老太太屋里頭待到下午光景才出來,其他人怕吵老太太休息,早就散了。硯澤杵著下巴在院內的石凳上打瞌睡,聽茯苓喚他,他一抬頭,見九叔領著那方大夫出來了。
他忙趕上去道:“九叔,老太太怎么樣了?”
“暫時無大礙了,且看能不能挺到入秋了,若能熬到入秋,一切好說。”
“那……方大夫此時有空了吧,能不能借一步給內人看看眼睛?”
蕭賦清道:“不用你說,我也要領他去給外甥女瞧病。”
硯澤擠出一絲笑容:“那,我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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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賦清是硯澤的叔叔,同時也是寄眉的舅舅,怎么論都是親戚。光憑這點就很煩人,比如寄眉一聽是舅舅,忙讓金翠扶著自己,迎了出來,款款施禮,開口就道:“請舅舅安。”
之前寄眉一直跟著硯澤叫的,比如八叔八嬸,就從不叫舅舅舅母,到了蕭賦清這里,待遇十分特殊。硯澤雖厭惡她這么叫,但也沒辦法,只打發了金翠,親自扶著妻子道:“九叔帶來的大夫,已經看好了老太太的病,可是位神醫,你的眼睛說不定有救了。”
“真的呀,老太太已經好了嗎?”
蕭賦清心中五味雜陳,外甥女果然出落的亭亭玉立,像素秋姐姐說的,模樣是一頂一的好,性子亦溫婉可人,配自己大侄子這□綽綽有余。他不忍讓寄眉擔心,道:“老太太好多了,你不要太牽掛。”
寄眉摸到桌前,坐下笑道:“小舅舅是今天剛回來的嗎?”
嘿!沒完了吧,剛才是舅舅,這會又叫小舅舅!硯澤沉著臉道:“是今天回的,快別亂動了,讓大夫看看你的眼睛。”
方大夫一邊診脈一邊道:“能不能把這眼睛究竟是怎么壞的,給小醫仔細講一遍過程?”
蕭賦清橫眼侄子:“講吧。”
于是硯澤無奈的敘述了一遍‘犯罪’過程,但避重就輕,只說自己當初是來看表妹,結果裝在小盒子里的蜘蛛不知怎么地自己跑出來了,而不是他故意行兇。
寄眉越聽越氣,暗罵丈夫胡說八道,他分明是故意作惡欺負她,怎么到他嘴里就成了無意傷害的了呢。
蕭賦清當著大夫的面,不好說什么,抿唇不語。待方大夫撤手,不等他問,就聽侄子火急火燎的問:“大夫,內人的眼疾,你有法子治嗎?”
方大夫沉吟片刻,道:“不敢保證能治好,但蕭大少爺若能讓小醫試一試,或許會有一線希望可以重見光明。”
“那請開方子罷。”死馬當活馬醫了,騙錢的也無所謂了。
趁大夫開方的時候,蕭賦清問寄眉:“你眼睛好了,最想看看誰?”
硯澤以前聽過這句話的答案,是他,所以露出得意的笑容。
“想看我爹娘……看看他們因為養育我,蒼老了多少。”寄眉道。
怎么跟之前說的不一樣?硯澤不樂意了,冷聲又問:“哦,那第二個呢?”
寄眉聽出丈夫說話陰陽怪氣的,但因為剛才他不如實交代犯罪經過,她也不滿他,笑著回道:“當然是拿鏡子看看自己長什么模樣了。”
硯澤趕緊搶占第三位:“哼,把我擺在第三個。”
寄眉又搖頭:“第三個,我要看看金翠,看她長多高了。”
硯澤臉上掛不住了,故作鎮定的笑了笑:“也難怪,她陪你這么多年了。”
丈夫驢脾氣,逗弄要掌握尺度,是時候要把話圓回來了。她笑著對丈夫道:“我最后一個才看你,等看完其他人,有大把的時間,只剩咱們兩個,關起門窗,叫我專心好好看看你。”
硯澤‘起死回生’,不由得低頭笑的燦爛。
☆、第三十六章
蕭家已經習慣給兒媳婦陸寄眉出診金了,所以硯澤將寄眉看眼疾的事跟周氏說了之后,周氏摒著氣,扯出一絲笑意:“只要能看好,不管多少錢咱們家都得出。”
硯澤也是這樣想的,千萬不能讓寄眉做一輩子睜眼瞎。
他雖然和九叔之間互相看不上,但是給寄眉看病這件事,硯澤還是挺感激九叔的。聽方大夫說,少則半年才能看不出醫治效果,硯澤一聽,趕緊承諾,包吃包住診金雙倍,只求方大夫靜心醫治內人。
最近一段時間,家里有兩個病人,一是老太太病重,每日都要去探望一下,裝孝子賢孫。另外便是妻子看眼睛,整日煎藥換藥,哪怕不用他親力親為,也少不得掛心。再加一個體弱的弟弟,需要他不時探望。外面的事情就更不用說了,光給牛將軍賀壽這件事就夠他忙的。
終于把事情都張羅好了,他也該離家去辦事了。
臨行前,硯澤將妹妹舒茗召來,嘴上說是讓做嫂子的寄眉教小姑子下棋,其實是讓妹妹給妻子道個歉,哪怕兩人只是表面和睦了,他在路上,心里也不那么擔心了。
舒茗意識到跟哥哥實力懸殊,好漢不吃眼前虧,她不得不‘賞臉’去見嫂子。姑嫂在下棋的時候,硯澤就在旁邊慢悠悠的喝茶,舒茗不時瞄他一眼,他就笑笑。
舒茗漫不經心的下著棋,寄眉讓著她,不讓她輸的那么難堪,因而棋局沒有那么快的結束。硯澤品完茶,慢慢的走到跟前,瞧了眼棋盤,就笑了:“你嫂子讓著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