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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更重要的是,趙云縱為驍將,壯志凌云,疆場縱橫,卻沒有那一心稱王的野心。而亂世之中,不進則退,獨善其身,幾乎就是天方夜譚。
王嫵的目光停留在趙云英挺的眉宇間……
“昔 日我率常山鄉(xiāng)郡少壯近百,投于主公麾下時,恰逢主公方定烏桓之時?!壁w云并沒有給王嫵再繼續(xù)想下去的時間,直接開口道,“其時主公看似勢大,威名赫赫,然 而內抗劉虞,外敵袁紹,正是腹背交患之際。論民心不及劉虞,論出身不若袁紹,縱幾戰(zhàn)幾勝,然真正所投者卻遠不及劉袁二人?!?
“記得當時主公也曾問我,緣何人人皆屬意袁氏,而云獨回心于幽州。我那時隨口而答,不管主公信與不信,其中真正的原因我卻從未曾對人言?!?
袁紹出身世家,多有志士因其名望而投。但其寡斷善變,朝令夕改,實非將帥之才。這一點趙云看出來了,郭嘉也看出來了,就連王嫵也很清楚。而劉虞……那時候劉虞還是朝廷親命的幽州牧,直轄公孫瓚屬軍,為人為政更是寬厚,因而民心極盛。
但趙云卻帶了人直接投入了公孫瓚麾下。
王嫵輕輕皺了皺眉,抬著頭望他有些累,便干脆站起身來,與他并肩而立。
趙云突然提起那么久以前的事,自然不會是全無用意。王嫵也隱隱察覺到他接下來要說的話定是對青州,對目前的局面有著極為重要的影響。
“劉虞曾趁白馬義從主力襲烏桓時,發(fā)兵將主公困于幽州邊境一山村之內。本是勝券在握之局,卻因主公下令放火燒村,劉虞竟是調動全軍救火而非攻敵,被主公沖出重圍,與白馬義從匯合,反成夾擊之勢……”
趙云的聲音發(fā)沉,目光望著王嫵身后的那一株蒼綠大樹,卻又似透過那大樹,一直望到很遠的地方。
他所說的這場戰(zhàn)役,發(fā)生在王嫵到這個時代來之前。而以王嫵半吊子的歷史,自然也不會記得相關的因果。但就是這寥寥數語,王嫵已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疆場拼殺,本就是尸骨成山,血流如海的局面。劉虞當日雖然救了人,滅了火,確實是仁厚得很。但一旦放眼大局,他不能一舉滅了公孫瓚,之后兩軍勢必還要再戰(zhàn),那在戰(zhàn)爭中死的人,又豈止千百倍于當日幾家屋舍!
正所謂慈不掌兵。
正如王嫵初見趙云時那一身白袍血染,銀槍碧血,如同戰(zhàn)神天降的身影從另一個角度看,又何嘗不是來自地獄的索命修羅?亂世爭雄也好,守土衛(wèi)疆也好,誰又逃得過成王敗寇。
對于初初離開常山的趙云而言,袁紹和劉虞一個寡斷,一個優(yōu)柔,而公孫瓚縱然性格剛愎,卻無疑是最適合領軍作戰(zhàn)的人。
速戰(zhàn)速決為上。
他習得一身武藝,疆場拼殺,如魚得水,自不會甘于田壟躬耕。他想建功業(yè),書青史,但自始自終,歸根結底,他是想要以戰(zhàn)止戰(zhàn)!
以戰(zhàn)止戰(zhàn)。
細細想來,趙云的這個想法,在這個奉行了百年儒家思想的漢室江山時代里,似乎倒是和曹操“假使天下無有孤,又將有幾人稱王,幾人稱帝”的說法很有幾分不謀而合的意味。別說是旁人,就連王嫵,一旦想明白了,也不由心神搖曳,震驚不已。
輕輕呼出一口氣,王嫵扯了扯唇角,輕輕露出個笑容:“我確實懶得很,一直想著一勞永逸,將青州拉出戰(zhàn)局,成一方凈土……”
她慢慢調整了下呼吸,罷了,戰(zhàn)便戰(zhàn)吧……
然而,一念尚未轉完,王嫵突然覺出不對來。
以他們現在的兵力,與曹操一戰(zhàn),勢均力敵,兩敗俱傷之下,非但根本達不到以戰(zhàn)止戰(zhàn)的效果,只怕又是一番分崩離析的紛亂!
而王嫵終于猜到了趙云的言下之意,但卻是無論如何都不敢相信。
當時投入公孫瓚麾下確實是他最好的選擇。那現在呢……
劉虞顯然難成大事,江東孫氏尚未崛起,袁術屢戰(zhàn)屢敗,而荊州劉表又止步守成,夸夸而談,招攬人馬多年卻始終不見動作……
趙云在王嫵面前,還從未如此欲言又止,言不及中過。他原本去找陳匡,也正是打算和陳匡先商量一下該如何向王嫵開口,而卻終究還是一見了王嫵便無法再有所保留。
不可兩敗俱傷,那便只有強強聯手!
作者有話要說:
注: 《三國志 趙云傳》:云身長八尺,姿顏雄偉,為本郡所舉,將義從吏兵詣公孫瓚。時袁紹稱冀州牧,瓚深憂州人之從紹也,善云來附,嘲云曰:“聞貴州人皆原袁 氏,君何獨回心,迷而能反乎?”云答曰:“天下讻讻,未知孰是,民有倒縣之厄,鄙州論議,從仁政所在,不為忽袁公私明將軍也。”遂與瓚征討。
圓 月覺著,說仁政,公孫瓚其實是根本挨不上邊的,所以這個說法其實應該也就是客氣客氣。私以為,趙子龍投公孫瓚,是存了快刀斬亂麻的戰(zhàn)略思想,而很可惜,后 期的公孫瓚固步自封,建易京而屯糧,趙云也看出了這把刀鈍了,于是尋機離去。但子龍之忠,直到公孫瓚兵敗之后方才再度出山,在那個時代,實令人感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