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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嫵不曾想到郭嘉竟能從她這無心的一句話里得出一個最接近真相的結(jié)論。心中微詫之際,不由輕輕揚起眉。
然而郭嘉一貫淡然如清風朗月的目光此刻緊緊地盯著她,明明雙手被縛,明明神容憔悴,卻仍有一股無形的壓力,好像利箭刀兵鋒刃下那一縷看不見的氣機,將王嫵牢牢鎖于其中。
顯然,若是王嫵不答,他絕不會善罷甘休。而王嫵和曹操一個是幽州北疆將帥之女,一個卻是兵家自起的宦海官閥之后,他們?nèi)绾蜗嘧R,王嫵若是言之不詳,亦或是言辭有差,他亦不會罷休。
揚起的眉梢漸漸彎成一個好看的弧度,初時的詫異過去后,王嫵想了想她與曹操之間的關(guān)聯(lián),卻突然想到了一個矯情無比,卻又貼切無比的詞語。
“神交。”
郭嘉聞言明顯一窒。說不信,可王嫵眼帶微笑,容色坦然,正為自己“妙手偶得”的貼切之詞“欣慰不已”。而若說相信……他自問不是拘泥自封之人,可這卻是他此生所聽過的,所想到的最荒謬的事!
然不管如何,他既入青州,無論他愿不愿意留下,生也好死也好,尤其是他現(xiàn)在還猜著了曹操忌憚之心的源頭……王嫵絕不可能再放他回去與曹操上演一段冰釋前嫌,又君臣相知的戲碼。
而更重要的是,當曹操發(fā)覺自己認錯了人的時候,智絕天下的郭嘉已然被縛于王嫵面前!
其悔也甚!其恨也甚!
王嫵其實很好奇,不知這個時候的曹操,會是一番什么樣的表情。
見她似笑非笑的模樣,郭嘉只思索了片刻,便不由苦笑:“嘉甘拜下風。”
縱然不明王嫵所謂的“神交”究竟指的是什么,但此時再回想她那日離開曹營時的所言所行,郭嘉哪里還會不明白其中的關(guān)鍵?山林狙殺,擄王嫵入曹營,那一石四鳥之策他自以為思慮周詳,卻不想終還是人算不如天算!
☆、第九十六章
張燕匆匆趕到城內(nèi)的傷軍營,而趙云卻恰恰離開。于是他按著傷軍軍士的說法,又縱馬折了回來,生生在郡府內(nèi)問了一圈,這才終于在陳匡房中見到了趙云。
只是這么一個來回,縱然他騎術(shù)精湛,也到底耽擱了不少時間。
趙云原本以為王嫵心神勞傷,總要好好睡個半天,這才放心地將戰(zhàn)后收尾交給了張燕,自己則欲和陳匡商議此番遠赴遼東之后的打算。
“飛燕兄!”陡然間聽到王嫵單獨留下郭嘉的消息,趙云騰地一下站起身來。情急之間,膝頭砰地撞在木案邊,險些將木案一同掀翻。
郭嘉不似那些腰間長劍只作佩飾的尋常謀士!那日高密酒宴上,那清如月色,冽沁寒芒的劍影,即使雙手被縛,與王嫵“單獨相處”,他又豈能放心!
木案雖沒翻,但卻狠狠晃了一下上面的茶盞,水漬潑出,沿著木案的一角,瀝瀝灑到陳匡身上。
縱然陳匡其實一聽到張燕說出來的話就猜到了趙云的反應(yīng),然于他而言,身體的反應(yīng)卻遠遠及不上腦中所想的速度,根本來不及躲。
“先生……”趙云意識到自己闖了禍,連忙匆匆再去扶那茶盞。
“快去快去!”陳匡伸手將他的手一擋,干脆拂了盞,隨意將濕了大片的袖口一甩,眉梢輕皺,連連搖頭,佯怒之中,眼底卻是帶了揶揄戲謔,“讓阿嫵跟著一同來,省得你再潑我一身水,還要白饒我一件衣袍。”
“先生……”趙云這時候已然意識到了自己的反應(yīng)過度。
郭嘉不同于尋常謀士,王嫵又豈是尋常女子!這到底還是在青州劇縣的郡府之中,不是曹操的大營,王嫵既然單獨留下郭嘉,自然是有她的打算,他如此反應(yīng),倒像是……
想到這里,趙云不由微窘。
陳匡見他不動,眼底的笑意更深:“怎么?又不想去看看了?”
怎么可能不去!
趙云低下頭,清了下嗓子,借機掩去面上的不自然:“那……云先不打擾先生休息了……”也不等陳匡再出言趕人,他向陳匡長長一揖,退到門口。
假作沒有看到還站在門口的張燕,從之前的一臉緊張,變到現(xiàn)在要勉力忍住笑的扭曲神情,他故作自然地在張燕肩上順手拍了一下,以示報訊之謝。緊接著,腳步便不自禁地快了起來,仿若帶著一陣風,往張燕所指的方向快步走了出去。
一 出房門,趙云的腳步不由自主地越來越快,幾乎是小跑著往王嫵房間的方向而去。縱使他心里很清楚以王嫵的行事之風,既然敢于單獨留下郭嘉,就必然有萬全的把 握,可不知為何,一想到王嫵提及郭嘉時的時時謹慎細思,以及每每郭嘉看王嫵時那饒有興味的探究眼神,他心頭就會涌起幾乎從未有過的焦躁。
曲廊將近,趙云猛地收住腳步。他壓了壓呼吸,垂在身側(cè)的手掌慢慢握成拳,再慢慢松開,又撣了撣袖口衣角也不知存不存在的輕灰,負手于后,壓著步子緩步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