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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似有千頭萬緒同時涌入腦中,又好像腦中一片空白,什么也想不起來,王嫵覺得自己的腦子不夠用。
那感覺就像是置身于濃煙迷霧之中,四周影影綽綽黑影憧憧,可無論她怎么伸手抓,睜眼看,卻都是兩手空空,什么都抓不到,什么也看不清。但每走一步,卻又會被重重地撞了腦門。
手背上忽的一暖,一只寬厚的手掌輕輕蓋在她手上,微微用力握了一下。
“別慌,有我?!?
趙云的手干燥而溫暖,握著她的手,能將她的手完完全全藏在掌心里,粗糲的薄繭壓在王嫵的手背上,卻有著說不出的真實感,好像這手掌是直接蓋在她心上,安穩而泰然。
如同潮水漫過海灘,溫和地沖平了沙灘上那些紛亂繁雜的腳印涂鴉,讓她的心緒慢慢寧定下來。
作者有話要說:阿嫵馬上要撲倒小趙懷里去,這很好!
☆、第五十一章
趙云細問范成是如何得知公孫瓚被曹操圍困的消息。
范成深深吸了口氣,定了定神,答道:“主公兵出巨鹿時,被曹操截斷后路,糧草不濟。田楷將軍所領的大軍被阻,只主公和三千前鋒一同被圍于大陸澤湖畔的小城中。主公派出十人突圍求援,唯一人抵劇縣,幽州那邊,也不知如何?!?
少年一口氣說了許多,不由有些氣力不濟,又喝了口酒,才急急續道:“陳先生接到主公的求援手書,派我帶了信物出來尋你們的時候,已經在點兵了。”
他說話時雖然中氣不足,但說得卻是十分清楚。
敞開的大門外,靜無一人。烏金西垂,在天空中染了一層橘紅色的晚霞,仿佛云層中涌動的烈焰,肆意燃燒,好像要將這天地涂盡,渲染成一幅獨屬于日暮的畫卷。
王嫵看著趙云耐心而仔細地詢問每一個細節,神色從容,言辭溫潤。
從何時開始,戰場下的趙云,慢慢地褪去了鋒銳,好似寶劍藏于鞘中,古樸而拙雅,英華內斂。俊朗年輕,從容儒雅,明澈的眼睛里,仿佛一直有溫和的暖意。若是沒見過他縱馬疆場的樣子,任誰也想不到,一旦這柄寶劍出鞘,他就是那百戰不回的將領,叱咤縱橫,萬軍難擋。
在她慌亂無措的時候,有個人能替她拿主意,替她做她想做卻又無力做到的事,替她想到她沒有想到的地方……
這種感覺,原來是這樣的……安穩。
王嫵感覺到自己冰冷微顫的手指在趙云的手掌下漸漸恢復了溫度。
上一世,她為了生存離家打拼,挺直了背脊笑臉相迎生命里的一切阻難。辛辛苦苦,營營汲汲,只為后半輩子的安逸,只為自己能挺直腰板,為自己的人生做決定,不受人擺布,不求人施舍。
那樣的施舍,她不愿意再要!
一店之長,一人統管一店,人都道她定是享受于事事指手畫腳,呼三喝四的過程。說得好聽叫有主見,不好聽的,就直接說她根本不是個女人。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多怕家里的水管又漏了,燈泡又滅了,面對黑漆漆,濕噠噠的一片狼藉,不知所措。
不是沒有想過找個人的肩膀靠一靠。然而,記得有天水管的龍頭突然爆裂時,她正處于蜜月期的男朋友和風細雨地打電話,聽到動靜,電話那頭溫潤的男聲誠惶誠恐的一句“那你先忙,回頭我再打給你”徹底澆滅了她心里所有不切實際的期盼。靠人不如靠己!
說到底,自從來到這里,換了副身體,換了個身份,她卻仍然習慣于事事自己打算,自己謀劃,自己面對一切。她還是那個咬緊牙關,獨自打拼的女子。
只是現在才突然發覺,原來她可以不用那么拼,原來她可以稍稍退一步,緩一口氣。
那個高大沉穩的身影,不會說“我回頭再來找你”,不會說“你要好好照顧自己”,不會說“累了病了多喝點水”,不會說“我好想你,你怎么不來看我”……
他不善言辭,卻會用肩膀為她擔起一片天地。
趙云問完了范成,轉而正向張飛點頭致意,問道:“三將軍可曾親眼在徐州陣前見到曹操?”
張飛不由語塞。他受命出城時,關羽剛殺敗曹軍的第一輪攻勢,掩護他順利突圍求援,除了對方的旌旗,他又怎么會看得到曹軍的主將是誰?
趙云心里有了定算,如此看來,曹操還是在冀州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冀州事急,阿成先休息一夜,明日啟程,去幽州調大軍來援。我立刻趕往劇縣,領兵先接應主公。煩勞飛燕兄率三百黑山軍前往徐州,馬后縛枝,多舉旌旗,虛張聲勢,使用疲軍之策夜擾曹軍,令他們睡不得安枕,曹軍主將不在,幾夜下來,軍心自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