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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世求生,本就是逆水行舟,固步自封,兵來將擋,如果內患不除,何以安身立命?只能被人慢慢蠶食而已。
王嫵心里有些奇怪,云姜雖為女子,但畢竟出生名門,而且在這個時代自幼習武,又敢于為心中所愛離家萬里,萬不至于像普通的閨閣女子那樣全不知天下形勢,這個道理,她不該不明白。
“現在天下大亂,我要青州為亂世之凈土。雖不說夜不閉戶路不拾遺,卻要人人安于勞作,溫飽不愁,人心思定。不求政績于朝堂,不與民爭利于市井,但求將來無論是何方諸侯,但有一人為青州之地,想要提兵亂此平和之勢,青州的所有百姓,光臭雞蛋都能扔得臭死他!”
提及青州的愿景,王嫵不由侃侃而談,目光湛湛如泉。而云姜卻更著急起來,她自幼習武,也聽兄長說多了古今天下分合之勢,眼界遠非普通不知世事的閨閣少女可比。王嫵寥寥數言,她就能想到,如此一來,這被王嫵稱為一方凈土的青州上,所有的人心,哪怕天下的人心,只怕都要歸于現在出面治理青州的人身上!
而王嫵一介女流,自然不可能出面,公孫瓚又遠在幽冀,治理青州的功績,天下傳揚的美名,除了是趙云,還能有誰!
若趙云生出異心……
“我問你,這到底是誰的主意?”云姜越想越心驚,不由反手按到王嫵手背上,還扯了她的衣袖,“到頭來,得益的又是誰!”
王嫵一愣,這才明白過來云姜的憂心從何而來。
她現在事事將趙云推在前面,固然是深信趙云之能,更大的緣由,還是想借趙云的鋒芒,藏住她作為一個女子,肯定不容于這個時代的打算,在亂世中為自己的將來贏更多資本。
卻不想這么一來,不知情的人看起來,確實好像是趙云急于將青州掌握在自己手中一樣。
“是我的主意。”王嫵輕輕一笑,聲音平淡自然得仿佛清風徐波。云姜這是全心為她擔憂,她心里自然感激,而有些事,似乎也是應該及時告訴她,免得日后再生出類似的誤會來,沒準還會好心辦壞事,亂了她的布置。
只是不知道,這個為愛孤膽走天涯的女子若是明白了她的打算,膽子還夠不夠大。
王嫵搖頭示意云姜先不要說話,聽她說完。
“我們襲得青州之后,對外布防全盡是趙云說了算,而治州之事,全是我的主意。”她唇角輕揚,說的是天下一州,卻好似只是在說男主外,女主內一般,云淡風輕。
“先尋找孔北海的家眷,安撫青州世族人心,獲取我們穩住腳跟的時間。同時,開倉糧,蓄水利,拓鹽道,聚漁民,以賺得青州人心,用百姓的安定慢慢蠶食那些世族的曲部力量。青州雖無天險可守,但畢竟我也沒有逐鹿中原的野心,我只要整個青州像一塊全無空隙的鐵板那樣,讓所有覬覦這里的人動手之前都好好先掂量一番,代價如何?名望如何?軍心又如何?”
這是王嫵第一次和人談及自己對于青州真正的打算。這兩個月來,她的每一個決定,每一天安排,無一不是沿著這個方向而行。磕磕絆絆,縱有偏差為難,但大致卻是不差。
趙云或許已經察覺了一點,卻多半只是當她自負才華,不甘如普通女子那般困于閨房斗室,要在公孫瓚面前爭一口氣。就連陳匡張燕,她一切的作為,也只是為趙云綢繆,趙云越是顯赫,越有可能令公孫瓚放棄聯姻,將她順順利利嫁給趙云。
沒有人知道,自始至終,王嫵的心,都要更大一點。
可仔細說來,卻又不算大。
她確實喜歡趙云,卻做不來那種一心一生全圍著男人轉,等待命運降臨亦或是哭鬧抱怨不休的女子。前世今生,為生活所迫也好,人生際遇也罷,從她自己為了下一學期的學費發愁的那一天起,她就習慣了自己為自己打算。
縱不如意,王嫵也一貫認為,只要她還能自己為自己拿主意,為自己的決定負責,向自己的目標努力,無論身在何處,貧窮富貴,都是生活賦予她最大的回報。
她不要呼風喚雨,不要權勢滔天,她只要如何生活,何去何從,甚至嫁不嫁趙云,都能自己說了算!
作者有話要說:呼——總算把阿嫵的打算抖出來了~
阿嫵是個普普通通在塵世里打拼過日子的小女子,女諸侯女將軍什么的,都不適合她。先不說當時的社會會不會接受這種觀念,要讓那么多血里來土里去的糙漢子聽命,還要看得清當時紛繁的局勢,實在不是一個穿越就能搞定的,領兵打仗也只會紙上談兵,誤人誤己。更何況,阿嫵前世還不是學歷史的,歷史……不熟哇
男主外女主內就好。
☆、第四十七章
亂世立足,哪怕最后她還是要選一方諸侯勢力投靠,若自己沒有足夠的實力,又怎能讓別人刮目相看?降將尚且要時時顧忌猜疑,更何況,她是公孫瓚的女兒!若對對方她的投誠只是可有可無,到頭來,還不是一樣要營營汲汲,朝不保夕,談何安穩?
不若有真正一己之地,退可保兩方談判時腰桿挺直,進和為任一勢力增鋒添翼,令人心生忌憚又不得不拉攏而處。到了那時,就算是公孫瓚,無論是遼東,還是曹昂,他難道還能冒著王嫵翻臉的后果逼嫁么?
“這都是我的主意,最后得益的,也會是我。”王嫵頓了一頓,最后又添了一句,算是完完整整,將云姜的問話回答完了。
云姜目瞪口呆,這才回想起王嫵方才的話。她說的是“我要青州”如何如何,而非“父親要”如何如何。
云姜英氣凜然的嬌顏煞白一片,顯然是聽明白了王嫵的言下之意,也想明白了她的意圖。
她自幼習武,自負胸懷大義,不輸男兒,行事果敢,不遜須眉。卻也萬萬想不到,這世上,竟還有一個女子,在她大著膽子追尋心上人遠赴遼東之時,想要裂地而治!
被當做禮物送進幽州時仍然能冷靜設法突圍的女子,握劍的手此刻卻在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