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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才將酒肆的后門闔上,趙云立刻放脫王嫵的手,目不斜視地徑自往城門口的方向走。王嫵手被他甩得一蕩,手腕上趙云掌心傳來的溫度一下子消散在徐徐夜風里。
王嫵握住自己的手腕活動了一下,一時有些不習慣。她只稍稍停頓了一下,趙云已經超過她身側兩三步。王嫵四下看了看,黑漆漆的街道在微弱的星光下影影憧憧,城門的方向,遙遙還有幾點火光閃動,忽明忽滅。她心里有些發毛,趕緊快走了幾步,跟了上去。
趙云雖然穿了普通袁軍兵士的皮甲,但從側后方看去,身形頎長,肩膀寬闊,仿佛可以一肩撐起好似準備吞噬一切的黑色蒼穹。
王嫵心中稍定,忽然想起了一事,方才在酒肆里她唯恐驚醒了老趙夫婦不敢多說話,現在想起來,趕緊一溜小跑著繞到趙云身前,手心朝上,往他面前一伸:“還我。”
“什么?”趙云疑惑地皺眉,放慢了腳步,一面往城門方向望了望。
“腰封啊?”王嫵的身量尚未長開,需要仰起頭才能對上趙云的臉,頗為費力。見趙云似乎臉色一僵,她指了指他懷里:“你可別說這腰封是你的。”
“這個……”趙云下意識讓了讓,按住衣襟,低頭干咳了兩聲,“云只是想看看這……腰封……如何用作御馬……”
“不就是馬鐙么?”王嫵挑了挑眉,小聲嘀咕了一句,放棄了討回自己腰封的打算。反正那件曲裾上泥灰塵土裹著血漬,也不知臟到了什么程度。她根本沒打算再穿,在老趙酒肆里換下來后連洗都沒洗就偷偷扔到了火里,這腰封自然也就用不上了。
說話間,城門的輪廓漸漸清晰,火把的光亮下,已經能看清站在城墻邊上站著的幾名和他們一樣打扮的兵士。
袁紹顯然對這個辭歸的謀士不怎么放在心上,雖說派了人護送,也不過就是打發了三五名新征的小兵過來,與其說是兩軍對戰前保護其不為亂兵所傷,還不如說這只是做給其他人看的一個表態性動作而已。名義上情理占全,實際偷工減料。
不過想想也是,大戰在即,若真的是心腹謀士,又怎會輕易放他離開?
王嫵跟著趙云和其他三個小兵匯合一處,這幾個兵士似乎都是四處被征來的壯丁,彼此都不說話,只是由各自的伍長帶著,同在這大半夜的聚集在城門口,滿臉寫滿了抱怨之色。
王嫵匆匆掃了一地低下頭,想尋個不起眼的墻角站著。卻見趙云頗為熟稔地上前和幾個伍長打著招呼,還相互抱怨了幾句這差事既無油水,又累人費力。
王嫵才低下去一半的頭不禁僵在半途,目光上翻,看得目瞪口呆,向趙云遞了個疑惑不解的眼神。
趙云微微一笑,正要解釋,正對城門的大街上卻突然想起了清脆的馬蹄聲。他目光往那個方向一掃,瞇了瞇眼,轉而向王嫵搖搖頭,示意她不要多言。
兩騎并轡,徐徐而來。
趙云一扯王嫵,隨其他人一起讓開到一邊,束手而立。
王嫵垂下眼,聽著耳邊的馬蹄聲越來越近,緊接著八條馬腿先后從自己身前緩緩踏過,在城門口處駐步。
守門的兵士十分盡責,雖接到軍令放行,但只聽說要走一名謀士,可現在見到來者有兩人,不由細細盤問起來。
“若非友人前來報訊,我尚不知家逢突變,不帶隨從也便罷了,哪有連報訊的友人反倒要因此被扣于城中,不得同回的道理?”對答的聲音溫和又淡然,雖是在和人理論,可其中淡淡的厭倦之意,卻又有一股說不出的淡漠,仿佛事不關己般的全不在意。
王嫵被這聲音激起了好奇心,偷偷抬眼望去。只見馬上兩人一穿青衫,一著白衣,俱是綸巾束發,文士打扮。
同是一身式樣簡潔的白衣,在趙云身上,瀟灑飄逸,剛勁如槍,好像一柄出鞘的寶劍,劈金斷玉,凜冽純粹,直裂人心。而在那人身上,雖只看到個側影,卻仿若這料峭的春寒,直有股說不出的清冷疏離。
感覺到趙云扯著她衣袖的手一緊,王嫵有些詫異地轉頭,見趙云皺著眉向她連打眼色。王嫵看了好一會兒,也沒明白他的意思,偏了偏頭,也跟著皺起眉來。
就在守門兵士終于放行的時候,那兩匹馬一前一后邁步而行,一直被擋住大半的那個青衫人身形晃過,王嫵猛然倒吸一口冷氣,趕緊低下頭。
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王嫵絕沒有想到,她居然又遇上了程昱!這下她算是知道前面趙云的眼色究竟是什么意思了。
好在程昱和王嫵一樣,注意力都在那白衣人身上,對袁紹象征性派出的一眾“護送”兵士長得什么模樣全不感興趣。
被趙云拉了一下,王嫵不由暗自拍拍胸口,吐了吐舌頭,跟著一起走出了城門。
沉重的大門在身后緩緩關閉,隆隆的巨響聲中,程昱和王嫵幾乎同時長長松了口氣。
程昱于馬上向那白衣人拱手一禮:“此番,多謝奉孝相助。在下之前所言……”
白衣人長笑一聲,還了一禮,聲音里帶著一絲抹不去的傲意:“仲德兄,這世間只有擇主之郭嘉,卻無奉召而投之郭嘉。曹公是否明主,待我拜會了荀文若之后,見了便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