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鳥與非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從程昱的反應來看,多半應該是不會。
反算人心之疑,不得不說,確實高明。可惜,遇到的是王嫵。
趙云是誰?常山趙子龍的品性如何?任何知道三國演義的人,誰會相信趙云會貪圖財物?
王嫵心里暗笑,借著從趙云手中接過粥碗之際,向他眨了眨眼,引來趙云一臉不解。
王嫵的眉梢忍不住先高高揚起來,稍稍沉吟了片刻,在心里打了一遍文縐縐的腹稿,正了正臉色,做出一副落落大方的神情,向程昱矜持地點一點頭,慢條斯理地說道:“程先生遠道而來,既然是‘只言私交’,這份禮,趙將軍代父親收下也未嘗不可。”
這句話一說出來,別說是程昱,就連趙云也是一愣。一句原本在古人聽來措辭生硬,甚至不合身份的話,愣是沒人注意到有什么不妥。
程昱奉命結交趙云,故意挑他單獨領兵在外時一人一馬,孤身前來送禮。能與趙云交好固然是最好,若是不能,有朝一日這事傳入公孫瓚耳中,也足以激起他對趙云的疑心。公孫瓚的疑心,這也是趙云在發現王嫵在屋外偷聽時最擔心的事情。
但這話到了王嫵嘴里一轉,怎么反倒成了他向公孫瓚送禮,而由趙云代收了?
程昱一時不防被王嫵繞進去,臉色幾變之后,半是試探,半是解釋:“薊侯坐擁幽州,兵精糧足,裕安一方,在下豈敢以區區薄禮,見笑于人。只是聽聞趙將軍行軍至此,這才特來拜會……”程昱話說得客氣,可一字一句,無一不是直指此禮是他專程來送給趙云的,可沒有公孫瓚的份。
這話要是由王嫵傳回去,足以令任何一個主帥對趙云生出不滿來。當然,如果趙云因為不愿王嫵將話傳回去而做出什么事來,那當然是更好不過的了。
這是當她有多瞎才會信這鐵了心,又赤裸裸的挑撥之言!王嫵眉峰徐徐一挑,萬分不情愿地將粥碗放于一邊,很有幾分朽木不可雕的神情強調:“程先生沒明白我的意思。”
程昱一怔。
王嫵若無其事地上前幾步,拿起一條玉帶。冰冷堅硬的玉質入手細滑,窄窄的一整條玉面澄凈通透,沒有絲毫拼接的痕跡,就算不懂玉器,她也看得出這東西價值不菲。
“我的意思是,來而不往非禮也。勞煩先生代為向……”被眼前的金塊晃得分神,王嫵一時有些斷片,努力回憶了一下嗎,才想起來程昱方才說是代誰前來送禮,“……那個……曹公致意,等我見到父親,再請父親準備回禮。”
程昱的臉色一下子變得通紅,這下,他徹底明白了她的意思。
那些離間之言,全是白說,她一個字都不信!他送禮,她就收下。至于究竟是送給誰的?抱歉,送禮的程昱說了不算,王嫵就是一口咬定這是送給她父親公孫瓚的,就是信定了趙云。反正出面的是王嫵,和趙云不同,難不成還會有人說她為了這區區金銀出賣自己的親生父親不成?
除非他程昱能到公孫瓚面前說,你女兒胡說,這份禮明明是我送給你的部將趙云的……可這些話,就是要通過他人之口轉述才有效果,才能令公孫瓚心生猜忌,要是他當面去說,公孫瓚會不會見他暫且另說,豈不正坐實了他挑撥的意圖?
程昱自問擅于口舌之辯,但無論如何辯法,旁征博引,舌底燦蓮,都要依據個“理”字,而現在王嫵擺明就是不講道理!
但是,王嫵憑什么這么相信趙云?公孫瓚之女,為何會如此相信一個還名不見經傳的少年?程昱想不通,趙云顯然也沒想到。
和程昱一同露出詫異之后,趙云的眉頭輕輕擰起,看向王嫵的目光變得有些復雜。但還是非常配合地立刻應諾,順著王嫵的話頭,將擺在灶臺上的黃金玉帶統統都收了起來。
花了重金,卻因一個少女寥寥數語無功而返,程昱的臉色難看,一時之間,偏又想不出更好的應對來,沉默良久之后,最終很有名士風范地一拂袍袖,不再看趙云一眼,草草一拱手:“既如此,那就有勞兩位,程昱告辭。”
自古名士多毛病,而諸多毛病中最甚者,就是自視太高。說好聽點叫傲骨錚錚,其實不過是自抬身價的一種手段而已,用的好了,自然有人買賬。然而若是用過頭了,用得變成了處事性格,往大里說,可參見同是這個時代的楊修的下場,而往小了說……則很容易把自己氣死。
王嫵沒想到程昱居然還能沉得住氣,這倒和她印象當中古代的名士頗為不同。她本以為程昱至少要罵兩句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之類的話,好給她機會發作,徹底粉碎這次假惺惺的友好結交企圖。
心里的盤算落了空,王嫵有些可惜,但既然趙云這么配合,唱了一半的雙簧總還是要繼續。她側了身子,讓開門前的道路:“天黑難行,煩勞趙將軍送程先生一程,免得山路陡峭,有所損傷。”
是防他受傷,還是防他故意在山下的騎兵面前露了行蹤口風,將來惹得公孫瓚懷疑……程昱臨行前最后看了王嫵一眼,鷹隼似的目光中越發多了幾分探究。
然而,本就餓著肚子的王嫵動了這一番腦筋后幾乎頭暈眼花,金玉之物又交由趙云收了起來,于是一腔注意力立刻又飛到了米粥之上,絲毫沒注意到程昱有些陰郁的眼神。趙云和程昱前腳走出門,她立刻端起那碗粥,不顧形象地直接往嘴里倒。
米粥是用黍飯干燥后的干糧浸軟后煮的,薄而黏糯,雖然放得久了,有些涼了,偶爾還有些微刺的糠梗刮過喉口,但王嫵餓得久了,倒也喝得異常香甜。
一碗粥正要見底,王嫵正高高仰著頭,眼角突然閃過一片白影,趙云似帶著一陣風,平地而起,快得讓人根本沒注意到他的腳步聲,嚇得驚魂甫定的王嫵心里咯噔一下猛然斷了半拍,最后一口還沒來得及咽下去的米粥頓時在食道口拐了個彎,跑錯了軌道,嗆出一陣驚天動地的猛咳。
“車駕已備好,請女郎上車。”看王嫵咳得直不起腰,趙云遲疑了一下,卻后退了半步,肅手而立。
“車駕?”抬手抹了一把咳出來的眼淚和嗆出來的口水,王嫵喉嚨口直到鼻梁處隱隱發酸,連聲音都有些嘶啞,“去哪兒……咳咳……何往?”
趙云看了一眼被放在灶臺另一邊無人問津的木勺,又看了一下王嫵手里干干凈凈的空碗,和唇邊的米漬,嘴角幾不可見地微微抽了一下,隨即又緊緊抿住。
作者有話要說:
伏筆在這里在這里~~這不是作者沒搞清楚程昱的身份,和某些事件,這是設定的伏筆~王嫵妹子沒看出來,有妹子看出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