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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四月份江塵音都覺得自己活在一個糾結(jié)的狀態(tài)里, 家人朋友時不時在她面前提起段致恒,而她又清楚地感覺到自己并沒有想要跟段致恒發(fā)展除了朋友以外的關(guān)系。
但與此同時,她又想茍延殘喘地掙扎一下,從自己所做的那個最壞的打算里掙扎出來。
如果這時候有一個人直接向她表示出愛慕之情, 她一定會立刻抽身。但段致恒不一樣,這是一個可以讓她去主動的對象,是一個完完全全跟她從朋友之情開始的對象。
所以在到了五月后,她回到老宅再見到段致恒, 并且對方邀請她一起喝茶談天,甚至請她旁觀他跟江老爺子的棋局時,她沒有拒絕。
他談吐文雅,言談中還十分照顧江塵音。遇到有爭議的地方雖然堅持己見, 但也沒有否認江塵音的看法, 江老爺子在一邊眼含喜色。
有時候她上班會偶爾接到段致恒發(fā)來的微信信息, 內(nèi)容并不是隨時都可以終止的日常問候,而是能延展出更多話題的討論。
這種往來讓江塵音感到舒適, 但也僅僅是舒適。
周五下午她在工作, 關(guān)掉聲音的手機亮了一下屏幕, 站在她旁邊等她發(fā)號施令的助理小陸抬手掩唇笑了一下。
江塵音略微抬眼:“笑什么?”
“塵音姐,你的手機又來信息了。”小陸調(diào)皮地眨了眨眼睛。
江塵音目光轉(zhuǎn)到已經(jīng)暗下來的手機屏幕, 像是對小陸說又像是自言自語地問:“信息很多么?”
“其實也不多啦。”小陸笑著說,“對我這樣的人來說不算多, 我每天到了休息的時候一看手機, 微信信息都堆成山了。塵音姐你這偶爾才來一條, 實在不多。”
江塵音含笑道:“那你還說?”
小陸道:“剛才那是對我來說呀,你就不一樣了。重要的事情別人都是預(yù)約的,或者熟人直接給你打電話,可現(xiàn)在時不時一條信息保持聯(lián)系,這可是少見。”
江塵音若有所思地往椅背靠,笑了笑。
話頭挑了起來,小陸忍不住問:“是小雨么?她現(xiàn)在很厲害呀。宏盛大力宣傳的電影《戰(zhàn)神》,最近剛出了定妝照,看起來很不錯呢,挑的演員也好,聽說編劇就是小雨。”
江塵音笑著交疊起雙腿,神情閑適道:“是很厲害,感覺適應(yīng)能力越來越強了。”
小陸以為她默認了跟她保持信息聯(lián)系的人是薄暮雨,笑一笑后就不再多話了。
江塵音這時才伸手把手機拿來,解鎖后點進微信里,是段致恒約她晚上一起吃飯的信息:“今晚有空的話,不如在外面吃?”
這是段致恒第一次約她出去,她第一時間想到的是今早剛跟薄暮雨說了晚上一起在家里吃。正在猶豫間,段致恒第二條信息發(fā)了過來。
“我很想再跟小雨聊一聊,她很聰明。但是我沒有她的號碼,所以如果你正在考慮,不妨和她商量一下,順便替我轉(zhuǎn)達我的邀請。”
江塵音心里的一桿天秤頓時就不穩(wěn)了,“同意”這一邊微微沉了些。段致恒是入圈多年的老演員了,十幾歲時就以歌手身份出道,之后飾演了多部大制作電視劇的男主角,他在這個圈子里的經(jīng)驗可以說是很豐富的。
江塵音用力握了握手機,眼睛里的猶豫逐漸沉下來,給薄暮雨發(fā)了微信信息。
宏盛內(nèi)部的傳聞愈演愈烈,薄暮雨即將取代現(xiàn)在編劇主管的流言甚囂塵上。本來與編劇主管交好的一批人明里暗里地諷刺,但在一次會議上蘇漫有意無意地表示自己聽到流言以后,這場風(fēng)浪便回歸看似平靜的暗潮洶涌。
當薄暮雨再一次從蘇漫辦公室下來時,本來同事們在小聲嬉笑,看到她走進來便噤若寒蟬。
這么明顯的當人一面背后一面,任誰看到了都不會舒服,更何況是處在流言之中的薄暮雨。但她只是冷冷地掃視了一圈,什么話都沒說,回到了自己的位子。
“小雨……”旁邊那位跟她算是說得上話的女同事湊近她小聲道,“蘇總又找你商量新劇本了?”
“嗯,交流了一點意見。”薄暮雨語氣淡淡地回答。
“又有劇本要投拍了啊?”同事把聲音壓得更低了,“不過你要不要低調(diào)一點,你看……”
薄暮雨一抬頭,附近有幾個同事在竊竊私語,不時有輕蔑的笑聲漏出來。她眉峰緊了緊,捏住文件夾口的手指發(fā)白,少頃后漸漸松開,面容也冷峻起來。
“沒關(guān)系。”她頓了頓,轉(zhuǎn)向這個經(jīng)常跟她說話的同事,語氣輕了些:“謝謝你。”
同事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別客氣,好歹咱們也一起工作大半年了,我在你旁邊坐著這么久,你有多努力我清楚得很。”
薄暮雨點頭,露出真摯的笑意。
等同事轉(zhuǎn)回去工作,她拿出手機來看,屏幕上顯示著一條江塵音的微信信息。
她怔愣當場,剛要舒展的眉峰擰得更緊,眼底盡是晦暗不明的情緒,被她微斂眼簾穩(wěn)穩(wěn)地壓了下來。
到了下班的點,薄暮雨沒有下去江塵音慣常等候她的停車場,直接下樓以后走出宏盛,段致恒把車停在了附近的停車位。
江塵音在外面等她,隨后兩個人一起進了車后座。
段致恒在前面轉(zhuǎn)頭過來笑道:“小雨,我很高興你能同意我今晚的邀請。”
“段導(dǎo)客氣了,你的邀請是很多人都會感到幸運的。”薄暮雨不卑不亢,嘴角隱隱翹起。
江塵音在旁邊聽她客氣又暗含疏離的回答,默聲笑笑,跟她握在一起的手緊了緊,表示自己對她這禮節(jié)上的滿意。
“哎,是你客氣了。”段致恒頓了頓,“如果不介意的話,可以叫我一聲段叔叔,一直叫我段導(dǎo)太生疏了。”
“當然不介意。”薄暮雨神情如常,還露出一截小虎牙來,“謝謝段叔叔。”
“哈哈哈,好……”段致恒很高興,“想吃什么?告訴叔叔。”
她看向江塵音,江塵音抿唇笑說:“想吃什么就跟段叔叔說。”
她想了想以后道:“都可以,段叔叔決定吧。”
車窗外透進來的夕陽余暉將她側(cè)臉輪廓勾勒出來,也為她那笑意達不到的眼底溫暖出一片光。她其實對今晚吃什么完全不在意,她答應(yīng)江塵音今晚跟段致恒一起吃飯是想觀察她們之間的進展。
她要看看段致恒目前的打算,還有江塵音現(xiàn)在的想法,沒有比直接觀察要更清楚的了。
“那我們就去吃泰國菜吧,我剛好有個朋友在這邊開的店,聽說口碑不錯。”段致恒做了主,驅(qū)車前往。
進了包廂里,他紳士地為江塵音跟薄暮雨拉開椅子,讓她們先點菜,等候時的閑聊也顧及她們兩個人,并沒有偏向江塵音哪一點。
薄暮雨心中始終保持著一份清明,即便如此她也不得不對自己說,段致恒是一個很好的男人。無論是家世還是他的品德與性情,能力和成就,稱不上沒有缺點,但跟江塵音極為相配。
“泰國菜以酸辣聞名,這家店還算正宗,聽說廚師專門去泰國學(xué)習(xí)過的。”段致恒說著話,菜陸陸續(xù)續(xù)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