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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里茨截斷他的話頭,繼而道,“讓犯人自己挖一條溝塹,命令他們在壕溝外面排成一隊,輪著被槍決。被槍打中腦部后,尸體就會失去平衡掉進溝里,直接填土埋上,省得再花力氣去處理。不過,有時候,集中營里看守的槍法也不怎么準,一槍爆不了頭的話,沒死透的人還在坑里向外爬。”
聽見這話,教授和解說員的臉上都不約而同地閃過一絲驚訝。
站在他旁邊的一個同學覺得他說得太夸張了,怎么也不信,略帶諷刺地打了個哈哈,道,“喂,我看你是好萊塢電影看多了吧?”
弗里茨挑眉笑了聲,伸手做了個槍把的動作,指著他的后頸,嘴里發出砰的一聲。那個男生被嚇了一跳,事實上,所有人都被他臉上似笑非笑的神情給震驚了。他的發型,加上他的神情,如果再穿一身納粹軍裝的話,簡直就是如臨其境了。
沒理會眾人詫愕的目光,他接著說道,“這個方法叫做頸部射殺。槍法差一點的,子彈沒能立即射穿犯人的咽喉,只是大動脈被割破,血流成河,一時還死不了。這種情況下,他雖然說不出話,卻瞪著眼睛,死盯著你不放,直到最后咽氣的那一秒。”
即便在夏日陽光的炎炎普照下,這話聽在耳里仍然讓人驚悚,原本活躍的氣氛一下子沉寂了下來,就連教授的臉色也變得凝重。
林微微下意識地轉頭去看弗里茨,卻發現他也正好在看自己,日光下,那雙淡綠色的眼瞳陡然收縮了一下。剎那間,她在他眼中看到了另一個完全陌生的世界,是驚心動魄的戰爭世界,殺意騰騰。
她一驚,想說的話頓時縮了回去。
一個年紀組里雖然有百多個學生,但畢竟天天見面,對自己的學生,就算叫不出名字,但印象多少還是有點的。但對這個人,教授是完全的陌生,這么性格鮮明的人,不應該被忽略。
于是,他問道,“你也是我們系的學生嗎?”
聽到教授大人提問,弗里茨壓了壓嘴唇,正打算回答。怕他腦殘病又犯,說出些怪話來嚇人,所以搶在他回答之前,林微微先答了,“他不是,他是個演員。”
“演員?”
她趕緊點頭,解釋道,“專演二戰記錄片,所以剛才那是職業病,職業病!”
☆、第九章 背叛
集中營參觀結束后,時間還早,仲夏之夜總是特別美好,太陽掛在天邊遲遲不肯下山。告別了教授和導師之后,有人提議去河邊燒烤,林微微本來興致缺缺。可轉念一想,回家不用開鍋煮飯,還可以省掉兩個人的口糧,何樂而不為呢?
出錢的都跑去超市買菜,決定今晚的食譜;出力的就留下來,負責撿樹枝燃篝火。吃啥她無所謂,只要能填飽肚子就行,反正德國人的燒烤就那么點選擇,無非是豬排牛排雞排。
忙妥手中的活兒,買菜的人還姍姍未歸,林微微打發了弗里茨這個跟班后,便跑去河邊的大樹底下坐著偷閑。
剛一屁股坐下,就有人在那里叫她,抬頭一看,是倪娜。
她沒好氣地問,“找我干嘛?”
“我們談談。”
憋著氣,林微微問,“你這是打算自動退出,將楊森還給我了?”
倪娜眼底閃了閃,道,“不是。”
“那你來干嘛?”
“你還好吧?”
這假惺惺的態度實在讓人倒胃口,她冷哼了聲道,“你是來看我被男友甩了有多悲慘,被閨蜜背叛了有多憤怒?那你現在看到了,我不好,渾身是傷,該滿足你的虛榮心了吧,倪大小姐!”
“微微,你說話別這么傷人好嗎?”
“我說幾句你就受不了,那你還第三者插足搶了我的男友,你讓我該怎么辦?”本來這些事壓在心底,就當啞巴吃黃連,自己吞了。可是偏偏她還要作為一個戰勝者走到她面前,裝出一副再見亦是朋友的高姿態。這算什么?嘲笑她、鄙視她林微微沒有氣度,拿得起放不下嗎?
越想越光火,憋在心里的怒火登時都爆發了出來,嗖的一下站起來,咄咄逼人,“虧我還把你當閨蜜,你簽證出問題的時候,我第一個跳出來幫你作擔保。你失戀的時候,我連約會都帶著你,哄著你……原來到頭來,我林微微就是天字第一號大傻x,被你捏在手里耍著玩。”
她的聲音大了起來,引來遠處詫異的目光,倪娜眼中閃過尷尬,道,“你能不能先不要光火……”
林微微打斷她,“我就是這個脾氣,你接受不了就走,我也不想和你說話。”
“脾氣!就是因為你這個脾氣,楊森才和你分的手。”漸漸的,倪娜的聲音也響了起來,不管她愛不愛聽聽,她一口氣將心中的想法說了出來,“你太自我、太暴躁,沒有一個男人會為你容忍一輩子的。”
“好,就算你說的都對,但這是我和他的事。你是我好友,卻像個小三一樣地插足進來,算是怎么回事?”
“他早就想和你分手了。”她別開眼睛,似乎不太愿意接受小三這個稱謂。
“是嗎?可事實是,我們還沒分手的時候,你就和他攪上了床。”林微微捏緊拳頭,想到他們瞞著她做的那些勾當,心里又氣又難受。挖心挖肺地對別人,卻換來背后一把冷刀。
“他這么做,是有原因的。”
“什么原因?”她咄咄逼人。
“因為你一次次的傷害他,他需要調節。”
“哈哈,”這可真是本年度最好笑的冷笑話了,和女友吵架,找女友閨蜜調節?這是什么神邏輯?林微微不由冷笑了起來,感覺就像吃了蒼蠅那么惡心,一對賤男渣女!
被她氣到胃痛,不想再多說一個字,林微微轉身就走。倪娜追上來,拉住她,道,“為什么你每次都不給人家解釋的機會呢?這個世界上不是只有你委屈。你認為你做的對,可是你傷害到別人了你知道嗎?為什么我們非得容受你的脾氣,我們又不欠你!”
“是啊是啊,你們不欠我,是我上輩子欠了你們,所以這輩子我活該被拋棄。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 ,你們都是無辜的,行了吧?”
林微微惡狠狠地說道,用力地一甩手,把她給推開了。當時,她只是在想,都已經把話都說到這份上了,何必再糾纏她這個可憐人呢?
兩人站在靠近河邊的一個斜坡上,不料這一推搡,倪娜腳底打了個滑,身體失去平衡,尖叫著順著斜坡一路滾進了河里。
那噗通一聲的巨響,嚇了她一大跳,急忙回頭,于是便瞧見倪娜落水的那一幕。反應過來,第一個想到的就是,糟糕,倪娜是旱鴨子!完了,這下要出人命了。
她飛快地沖過去,想也沒想也跟著跳了下去,一心想要去救人。林微微雖然會游泳,但游得不好,自保還行,救人就差點兒。尤其是溺水之人,看見一根救命稻草,都會緊緊地拽住不放。
微微覺得自己快被她掐死了,丫的這輩子真是欠她的!這一帶水流比較急,一眨眼就被沖到了河中央,沒力氣游到岸邊,只能大聲呼救。好在弗里茨就在附近,聽見她的叫聲,他四處一環視,然后就在水里找到了沉沉浮浮的她。他臉色一變,踢了鞋子,三兩步跳進河里。以前在部隊軍訓,別說是這湍急的河流,就是冰窟窿也得游過去的。
弗里茨的水性很好,他一把拎開倪娜,托住微微的腰,將她舉出了水面。她像一條擱淺在沙灘上的魚,大口喘息著,貪婪地呼吸著新鮮空氣,剛才差一點就窒息了。
見她臉色蒼白,他焦急地拍了拍她的臉,連聲喚道,“微微,微微,你沒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