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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里茨站著望他,一雙眼睛危險地瞇了起來。一級混血(50%的非日耳曼血統),這要是在40年代,他隨便找個理由就可以一槍斃了他。
可惜這已不是那個推崇純種雅利安論的20世紀了,冷眼旁觀這個城市,滿大街的混合人種,這現象要是被希特勒看到了,估計能被氣死又氣活。
初來乍到,這個新世界的規則,他還沒有摸清。但是很顯然,紐倫堡種族法是徹底不存在了,看樣子人們可以隨心所欲地戀愛,猶太人也不再被驅逐。好的一點是,他可以毫無顧忌地去追逐自己的愛情;而壞的是,他必須和這群害蟲(猶太人)生活在一起。
1945年之后發生了些什么?第三帝國戰敗了,今天的德國到底是怎么樣的?對他這個一百歲的老古董來說,一切都是這樣新穎。
弗里茨沉默著,目光依然尖銳,林微微吃不準他在想啥,便拉住他,給彼此一個臺階下,道,“好啦,我和他沒什么關系的,你也用不著吃醋了?!?
聞言,他下意識地伸手一攬,將她圈進自己懷里。
這時,倪娜也站到了楊森身邊,挽住他的手臂,柔順地站在他身邊。她瞥過微微一眼,臉上神情復雜。楊森溫柔,沉穩,再愛也只會放在心里,不輕易表露出來。但眼前這個男人不同,他行事這么乖張,卻又這么坦率。每一個動作,就連望向微微的一個眼神,都充滿了熾熱的占有欲。這一種愛,顯而易見,霸道激烈,令人渴望。
兩人鬧翻也就十多天的事,之前一直都是無話不說的密友。她不禁好奇,微微的圈子里什么時候出現了這樣一個性格鮮明的人物出來,她怎么一點也不知道?
此刻,楊森的想法和倪娜差不多,就算分了手,他的目光始終在她身上打轉。他天之驕子,雖然看上去謙和,但骨子里還是透著一股驕傲感,畢竟家境擺在那里。自己甩了她就行,她背著他養小白臉就不行!過會兒回公司讓一定人查查去,這個男人到底是什么來頭。
就這樣,各懷鬼胎的四個人,終于分道揚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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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到前任和他的現任女友,要說心情不低落,那就是在說謊。雖說弗里茨好歹給她撐了個場面,讓她看起來不至于那么悲情,但林微微知道,這些都是騙人騙己,都是假的。
默默無聲地走在前面,心情郁悶地悲嘆著,突然肩膀一沉,有人勾住了她。
“我餓了?!备ダ锎南蛩A苏Q劬Γ?,“看在我剛才激情獻演的份上,請我吃頓好的。”
“沒錢,回家吃泡面?!蓖崎_他,走了。
他沒追上去,而是站在一家超豪華的賓館前,摸著下巴沉思,那自言自語的聲音不高,卻正好能傳到她耳朵里。
“這里看起來很高級,做菜的味道應該也不錯?!?
聞言,林微微好奇地回頭,這一眼,差點沒咬掉自己的舌頭,心里頭的悲傷一下子全沒了。丫的這廝可真會挑啊,這是柏林最貴的賓館,柏林電影節時期,成龍就住那。
見他抬起腳就要走進去,她忙幾步折回來,緊緊地拽住他,立馬妥協了,“我請你吃,請你吃?!?
離開這條坑爹的名品街,拐了幾個彎,走進一條不太繁華的平民街。這里有一家中餐館,價廉物美,只需六塊五,管吃到飽!非常符合他們現實需要。
中餐嘛,色香味俱全,剛走進餐館,一股飯香迎面撲來。不餓的人也覺得餓了,那就正好一起吃了,省的回家做飯。環顧四周,正打算找個空位置坐下。誰知,這位仁兄哪跟神經又搭錯了,居然看著滿堂黑壓壓的一片人頭,皺了皺眉,無比猖獗地說了句,
“我不習慣和低等人種坐一起吃飯。”【艾瑪, 1945年納粹的種族歧視綜合癥又犯了。
話音落下,屋子里安靜了至少五秒鐘,各種驚詫憤怒的目光啾啾地向他們射來。
次奧,低等人種,你這是在說誰!
眼見自己成為眾矢之的,林微微忙干咳了兩聲,用中文道,“哎呀,今天神經病醫院放假,在那里做工真辛苦啊,工資低不說,連吃飯時間還要照看病人。”
聽她這么一說,驚怒的目光隨即轉為同情。是啊,在國外奮斗,真是不容易。還要時不時的碰到一兩個腦殘,真是傷不起啊傷不起!
好不容易安撫了同胞們的心,她伸手用力地擰了把他背脊上的肌肉,威脅道,“你再胡說八道丟我臉,就給我滾回去吃泡面!”
為了自己的五臟廟,弗里茨抿了抿嘴,算是給她面子,將就著坐下了??粗荒樏銖姷谋砬椋治⑽⒂X得自己的肺部正在充氣,就要炸了。草泥馬,吃白食還要嫌棄?他嫌棄個毛線啊~~~
喊了兩杯冰紅茶,他本來想要啤酒的,林微微不讓。這人本來就神經兮兮的,再喝一肚子的酒精下去,指不定又要發什么瘋。
弗里茨一開始還嫌惡這個地方不夠高檔,怎么地也該去個服務員是雅利安人的飯店。不過,當他看見自助區里擺放著肉,頓時泄了。一臺子的肉啊,豬肉牛肉雞肉鴨肉,應有盡有,看得他眼花繚,口水翻騰。自從1941年,上了東線戰場,到現在2011年,終于吃上了肉……70年的光景啊,都能熬白一代人的頭發,嗷嗷~~~~~
看來,英美和德國簽下了一個長期的和平協議,不光如此,英國還取消了海運禁令。喜事一樁!沒有糧食緊缺的問題,不需要憑票買肉,不需要按人頭分配,想吃多少肉就多少。這可真是一個想愛就愛,想做就做,想吃就吃的和平世界啊。
看見這個大胃王不停地將人家上盤的食物一掃而空,林微微拍了拍胸脯,暗自松了口氣,幸好自己有先見之明,沒去西餐館點餐。這里反正是all you can eat,吃吧吃吧,撐死了也就六塊五。哈哈!
“這就是你說的中餐?”他咬著鴨肉,口齒不清地問了句。
她點頭,問,“怎么樣?”
“和你煮的面相比……”他吞下肉,道,“天堂和地獄的區別?!?
噗,差點被一口菜嗆了,心里那個委屈,那面也不是她調的味啊。趕緊灌一大口冰紅茶下去,順氣后,道,“既然好吃,那你就多吃點,不夠再添,反正不要加錢?!?
當她喊出這句話的時候,正好有服務生過來收拾,見到他倆桌前疊起的空盤,頓時無比鄙視地投來一眼。
林微微哈哈干笑兩聲,一低頭,干脆裝作沒看到,繼續吃她的。
酒足飯飽,兩人散步回家,在前面走了一會兒,林微微突然想起個事,又幾步走回來。站在他面前,身高不夠,總是氣短半截。不服氣地踩上花壇,終于可以和他平起平坐了。
“剛才在餐館里發生的事,以后不能再發生第二次了?!彼荒槆烂C。
“什么事?”
“我們中國人才不是低等人種!不準你這么說,也不準你這么想!”她停頓了下,接著義正言辭地教育他,“德國電子產品大半進口到中國,你們gdp的增長好歹也有我們的功勞,你要是有什么不滿,就沖著我來,犯不著將我的同胞一起拖下水?!?
看不慣她?怎么會!上輩子沒追到的愛情,就指望這輩子了。但作為一個第三帝國的軍人,深受納粹洗腦,種族歧視的舊思想根深蒂固,一下子看到那么多外族人進駐他的國家,心里不自在,忍不住要習慣性地鄙視下。不過,在他心里,微微是不同的,不管她什么樣,他都喜歡,他要的就是她這個人,無關胖與瘦,白與黑。
好吧,只要能順利爬上她的床,做出些退步不算什么。他給出自己的承諾,“下次我會注意?!?
嫌他態度不夠端正,正想說什么,這時,恰好一陣輕風吹來,將他那顆極具時代特色的榛子頭吹亂了。棕色的頭發在風中凌亂,乍一看就像一把亂草窩。這模樣挺傻x的,林微微忍不住撲哧一笑,這下子適才嚴肅的氣氛全跑光了。
有時,真心覺得這人很奇葩,帶著一身陌生的氣質出現她的世界里,做著常人不會做的事,說著常人不會說的話,和這個時代格格不入??赊D念一想,他是個演員,又失去了記憶,這似乎又解釋了一切。大概當現實和戲臺沒了界限,就會像他這樣經常精分吧?
逛去超市買了一堆日用品和食物,充滿冒險的一天終于可以畫上句號了。兩人踏著夕陽,打道回府。在回家的路上,遇到了一群中學生,他們一見弗里茨的納粹發型,立馬就笑噴了。有幾個調皮的男孩,模仿著他,撩了把自己的頭發,擼成三七開小分頭。然后,伸出兩根手指,貼在人中上,裝扮成希特勒的那撇小胡子,稍稍地舉了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