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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五年監*禁對于蟲族動輒三百余年的漫長生命來說并不算多,但對一只剛完成二次進化的亞雌而言,如果在監獄中度過了這段重要的成長期,無異于被整個蟲族世界宣判了社會性死亡,將不會有任何官方機構和有腦子的個蟲愿意雇用這樣的亞雌,更不會有任何院校同意他的入學申請。
蒙恕滿臉是淚,他被辦事蟲員們牢牢抓住了胳膊,細瘦的雙腿還在極力向陸忱的方向拼命蹬踹:“我錯了陸忱,求求你原諒我……我真的不想被關起來、求你救救我。”
陸忱不想理會,但似乎冥冥之中有一只強力的手拗住了他的脖頸,他不由自主地轉過頭去,垂眸看向那只哀哀哭泣的亞雌,對方也恰好隔著審判庭高高的臺階向他遠望。
一種雜糅了怨恨與欣慰、哀慟與喜悅的情緒頓時從他心底噴薄而出,使小雄蟲怔然落下一滴苦澀的淚。
陸忱的耳畔同時響起了一聲低低的嘆息,原主記憶中那些被欺凌的苦澀、對活潑亞雌難以言說的復雜心態、以及對乍然死亡的怨恨不甘都在這聲嘆息中悄然消散。
他清晰地感到原本那只真正小雄蟲的靈魂遺留在這具軀殼里的最后一絲印跡也不在了,于是再也不肯讓目光浪費在蒙恕身上,立刻轉身看向剛被當庭釋放的葉澤。
軍雌腰背挺直地站在原地等待,目光平靜而包容。
也許因為葉澤是陸忱在這世界所見的第一只蟲,而且對方出場的方式又像個從天而降的大英雄,他一見到葉澤就心情大好,連背后的翼翅也輕盈地扇動了幾下,在空氣中留下一道華麗的金色虛影。
他像個打了勝仗的小將軍一般,臉頰微微泛紅,驕傲地抬起了下頦:“走吧,萊恩還在等我們。”
憂心忡忡的萊恩正在艾朗德學院門口泊著的飛行器上吸煙,他覺得自己已經等待了一個世紀那么久,煩躁之余將柔順的金發被揉搓得像個燦爛的鳥窩。
多年來,他自覺身負元帥大恩,一直以照顧好元帥的雌子、雄子和外孫為己任,所有雜事無一不包,遇到危險也沖鋒在前。
今天是他第一次被迫面臨放任主家去冒險、自己卻安安靜靜等在外面的境地,直到眼尖地看到陸忱那道生著翅膀的小身影,才陡然感到整只蟲都復活了,當即拉開車門利箭一般沖了出去,抱著小幼崽落下兩滴滾燙的雌蟲之淚:“少爺您還好嗎?有沒有情緒波動?及時吃藥了嗎?”
陸忱囧囧有神地看著眼前瀑布落淚的壯漢,又感動又想笑,奶聲奶氣地安慰著高大的管家蟲:“我沒事,萊恩叔叔你快起來。”
他在雌蟲肩上笨拙地拍了兩下,用眼神求助事不關己般站在旁邊看熱鬧的軍雌,努力傳達著“快來幫幫我,我的肩好痛”的緊急信息。
葉澤眼中閃過一絲笑意,他咳了一聲,迎上萊恩被淚水模糊的探視目光,沉靜地自我介紹道:“你好,我是元帥麾下直行軍上尉葉澤,從今天開始也擔任陸少爺的勤務兵。”
話音剛落,萊恩的胳膊啪的一下松開了,陸忱從這個鋼鐵澆鑄般的懷抱中解脫出來,感到空氣舒暢了很多。
對于他的身高而言,萊恩和葉澤就像矗立左右的兩座鐵塔,他踮起腳尖也看不清葉澤逆著光的表情,只好不甚熟練地拍著翅膀低低飛起來,想要弄明白自己的救命恩蟲為什么跟管家互相盯著看個不停。
幼崽對飛行的嘗試總是充滿了阻礙,才飛到一半,一雙手就以熟悉的力道不由分說地捉住了他的翅膀尖,陸忱抬起頭,驚訝地看見萊恩哭得更兇了,甚至一邊流淚一邊打嗝,拼命阻止他飛向那只靜立不語的軍雌:“崽崽不要過去!不許在他面前展翅!”
被半路截獲的小雄蟲一臉懵地坐在管家先生堅實有力的臂彎里,被對方噼里啪啦的眼淚砸暈了。
他呆了半晌,試探著安撫道:“萊恩叔叔不要難過,葉澤是葉澤、你是你,就算有了新勤務兵,我也不會不要你噠。”
萊恩一顆脆弱的雌父心頓時得到了一些安慰,他瞪著葉澤的目光有一絲軟化,但還是虎視眈眈地脫下外套,將小雄蟲流光溢彩的翼翅遮擋得嚴嚴實實,打定主意保護好懵懂的幼崽,堅決不讓外蟲占便宜。
這時,被嚴密保護起來的陸忱聽見葉澤的聲音在身后平穩響起:“您說的沒錯,少爺,我的勤務工作主要是對您進行二次進化引導,與萊恩前輩的職責沒有沖突。”
陸忱一頭霧水地從雌蟲管家的寬大外套中探出頭去,不明白為什么葉澤的態度如此溫和恭敬,萊恩卻仿佛更生氣了,連抱著他的手臂都開始微微顫抖。
雌蟲真難懂啊,開始努力適應雄蟲生活的地球人陸忱打了個哈欠,趴在那只強壯有力的手臂上,陡然陷入了一種青春期般的哀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