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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導致了,東南大營的財政收入一定程度上都不需要通過朝廷了,朝廷怎么肯眼睜睜看著這種事情發生。因此,之前借著田家活動著讓女兒封后的理由,承慶帝直接就往東南大營里塞了不少自己的心腹,如今,田英這個鎮海將軍已經顯得有些名不副實了,已經被架空得差不多,而同樣的,原本被東南大營壓得喘不過氣來的海關這幾年抖起來了,承慶帝直接在海關弄出了一個巡查隊來,直接從東南大營劃撥的人,說實話,東南大營這些當兵的對上頭未必有多少忠心,畢竟,那些海商的孝敬一般都是被上頭的頭目給分了,到了底下,一個伍長都未必能喝到一口湯,何況下面那些小兵,要是冒充海盜打劫商船或者是跑去澆滅所謂的海盜的話,還能截留點油水下來,問題是,能出海的商人多半家資不菲,除了少部分愣頭青,他們不會為了省那點孝敬鋌而走險的,因此,很多時候,兩三年都開不了張,自然撈不著外快。這回被劃分到海關,才算是好日子來了。
海關出來之后,原本交給東南大營的孝敬,大半都要交到海關去了,你要是敢不交,不用東南大營出馬,海關就敢扣了你的船,扣了你的貨,然后有的人愿意花錢接手,如此一來,很是讓國庫多了一大筆進賬。海關的負責人叫做李清,李家原本也是海軍將領出身,李家老爺子據說當年被田英的老爹給坑了一把,直接在戰場上受了重傷,最終不過得了個安慰性的爵位,從此仕途無望,李家跟田家因此結了大仇,承慶帝要警告田英,直接將李清給拎了出來,讓他負責東南這邊的海關,整日里盯著田家的錯處。
田英這幾年過得遠沒有之前滋潤,這次承慶帝過來,他也有了預感,這樣在東海這邊做土皇帝的日子算是徹底結束了,不過,他前些年也算是撈足了,雖說陡然沒了外快,覺得有些失落,但是好在他還算是有些理智,知道自個是抗不過皇帝的,還不如老老實實帶著自己這些年撈到的錢財回京養老,也能混個善終,否則的話,只怕田家一家子都要倒霉。
既然已經想好了怎么辦,田英說話的時候就鎮定多了,反正已經這個樣子了,自個也已經表了態,自個說白了,就是貪了點,這么多年,也沒有真的在軍里面結黨營私,做什么圖謀不軌的事情,何況,當兵的,俸祿就那么點,能到手的還要被層層克扣,不想點別的轍,撈點外快,打點一下御史言官什么的,那日子真是沒法過了。因此,雖說已經到了這個地步,田英依舊覺得,自己的所作所為,其實是情有可原的。
見田英一副理直氣壯的模樣,承慶帝卻差點沒氣笑了,之前因為東南大營折騰的那些事,海關每年損失了超過兩百萬兩的稅銀,要不是田英確實有功勞,而且田家在東南大營經營日久,頗有根基,尤其,田家這么多年來經營下了很大的人脈,又資助了許多學子,不知多少人念著他們家的好處,承慶帝也不想鬧出什么大動蕩來,因此只得忍了。不過見田英這般態度,心里卻是冷笑,不過,他做了這么多年皇帝,早就喜怒不形于色,只要他不樂意,誰也別想猜出來。
不過,既然田英愿意放下手中的權柄,回京做個富家翁,那么,承慶帝也能先容了他,若是日后田家再鬧出什么事情來,承慶帝自然有的是辦法收拾他。
雙方都打定了主意,承慶帝甚至還對田英大加賞賜了一番,田英見狀,自然知道承慶帝對他能夠放權養老表示滿意,心里更是輕松了起來。
而后面,賢妃跟母親還有幾個嫂子敘了半天的舊,除了剛見面有些失態之外,后來就顯得比較公式化了。這也是難免的,感情都是相互的,田齊氏出身武將之家,身體很好,因此嫁給田英后,足足生了四個兒子三個女兒,賢妃正好排在半當中,是次女,要不然,也不至于做了肅王府的側妃,說得再好聽,側妃還是個妾。上頭三個哥哥,一個姐姐,不上不下的,又是個省心的性子,自然得不到太多的母愛,至于父愛什么的,這年頭男人進后宅的時間很少,而且,田英更看重的是兒子,對女兒,也就保持著比較平常的態度,見到了,問一聲,見不到,也想不到。
賢妃剛剛進了肅王府的時候,田齊氏還擔心了一下,因為那會兒肅王根本沒有上位的跡象,偏偏奪嫡很激烈,家里很擔心牽扯到女兒,后來肅王登基,女兒封了妃,家里等閑進不了宮,只能經常送點錢進去,田齊氏幾個兒女都紛紛婚嫁,孫子,孫女,外孫,外孫女不知道多少個了,光是顧著家里的孫子孫女還來不及呢,哪里有多少時間想女兒。再想想,丈夫說的,當初因為想要讓女兒封后,連自家的前程都連累了,因此,對女兒也有一些怨意。
更別提受到了更加直接影響的幾個兄弟家,這次來的兩個嫂子是長嫂和二嫂,本來兩人的丈夫跟著公公混在東南大營里面,結果如今雖說沒有貶職,卻被抓住了錯處,調到了軍中很是吃力不討好的職位上,如今外快也少了,姑嫂本就是天敵,這么多年,田家為了這個封妃的女兒花了不少錢,結果這個小姑半點沒有婆婆的福氣,是個不下蛋的母雞,好不容易懷孕了,生的還是個女兒,不光不能給家里帶來好處,還連累了自個的丈夫,因此,也沒什么好聲氣。這會兒親人見了面,說了一會兒家中的事情之后,又問候了一下沒跟著出巡的二公主,竟是沒話說了。
賢妃心中也覺得失望,但是也沒如何表現出來,只是神態變得有些淡淡的,直接叫心腹宮女將預先準備好的賞賜拿了出來,交給了田齊氏,然后便借口宮規什么的,讓母親和兩個嫂子退下了。等到三個人出了院子門,賢妃便有些無力地靠在靠枕上,心中有些悲涼,看樣子,娘家也是靠不上了,但是,自己能依靠自個的女兒嗎?只聽說過皇帝去世,留下的皇子奉養生母的,誰聽說公主奉養生母了。要是沒個兒子,等到承慶帝去世,自個封個太妃,還得去跟將來的太后擠一個院子里面,到時候還得看更多的人的臉色,折讓賢妃下定了決心,無論如何,還是要想辦法要個兒子!
總而言之,田家這一次覲見,沒幾個心里痛快的,承慶帝想到田家這么多年下來,導致國庫損失了上千萬兩的進賬,就恨不得將田家給抄了,田家也覺得,自家對朝廷忠心耿耿,這么多年不就撈了點錢嘛,皇帝一點面子也不賣,就讓人告老,實在是有過河拆橋之嫌。至于賢妃,半點不知道承慶帝對田家的心結,心中還在郁郁,只是她素來是個能忍的人,性子也沉默,這也是在家里不被重視才養成的性子,也是因為她這個性格,承慶帝雖說對她不甚寵愛,卻因為她的省心,對她還算有些顧念,要不然,也不會后來讓她懷了孕。饒是如此,如今田家這般,承慶帝還是對賢妃有了遷怒之心,賢妃想要孩子,看來是遙遙無期了。
承慶帝接見田英的時候,徒景年并不在,后來才聽說承慶帝心情不太好,正好已經到了用晚膳的時候,曹安平跑過來叫徒景年,徒景年琢磨了一下,便過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第章
徒景年來的時候,承慶帝正坐在椅子上,一邊拿著一個蓋碗喝著茶,一邊在尋思著什么,徒景年干脆利落地過來請了安,他才回過神來:“是阿鯉過來了啊,來,到父皇這邊坐下!”
徒景年在一邊坐了下來,一邊問道:“剛剛看父皇好像有心事,可是誰惹父皇生氣了?”
承慶帝把蓋碗放到一邊,說道:“不過是個不識進退的妄人,哼!”
徒景年立刻知道,這位妄人看來是沒什么好下場了,承慶帝是個挺矛盾的人,有的時候,他心胸挺寬大的,但是更多的時候,他心眼很小,被他惦記上的人往往別想有什么好果子吃。
徒景年也不想追問,只是笑道:“既然是個妄人,父皇跟那種人有什么好計較的!”
承慶帝也是一笑:“阿鯉說的是,那種人,也不值得朕跟他們計較!”
曹安平見承慶帝心情好起來了,不由暗自咂舌,太子也沒說什么啊,圣人心情就好了,果然,太子那邊不能得罪,當然,該提醒的事情還是要做的,當即趕緊上前道:“圣上,殿下,該用膳了!”
“那傳膳吧!”承慶帝揮了揮手。
雖說在行宮,但是,御膳的質量可沒有下降,皇帝出行,御膳房的人也是要隨行一部分的,跟著的自然都是膳房里面手藝出眾的大師傅,浙江臨海,杭州這邊河鮮海鮮都有的是,擅長這方面的大師傅自然很是做了不少魚蝦貝類,這些在京城吃得可是不多,畢竟,這年頭保鮮技術有限,不新鮮的,大家也不敢給皇帝吃啊,長安又遠在內陸,河鮮或許不稀罕,海鮮卻少見,一般都是干貨,這回有機會,總算叫大師傅有了一展所長的余地。
本朝皇室也沒什么吃菜只能夾三筷子的規矩,徒景年很久沒吃過正宗的西湖醋魚了,因此,不由多夾了幾筷子,還給承慶帝夾了一大塊魚肚,承慶帝笑吟吟地吃了,也給徒景年夾了一只蝦仁,父子兩個就這么你來我去了一番,一頓飯倒是吃得挺開心。
因為父子兩個這么折騰了一下,兩人都吃得有些撐,干脆就到花園里面散散步,消消食,一邊說著話。
徒景年想到第二天打算去觀潮,便裝作沒聽說過的樣子,開始跟承慶帝詢問錢塘江潮的事情,承慶帝雖說沒親眼看過,卻也聽人說起過,便興致勃勃地跟徒景年說了起來,兩人說得正起勁,卻看到前面有幾盞燈籠的光往這邊而來,承慶帝有些掃興,問道:“去看看,是什么人?朕和太子在散步呢,叫那邊回避一下!”
曹安平瞧了一眼,心中了然,肯定是那邊住的妃嬪唄,還是那種偶遇的老把戲,只不過消息不靈通,挑錯了時候,太子這會兒還在,作為庶母的妃嬪冒出來是個什么意思,太子年紀可是七歲啦!
曹安平心里想著,趕緊上前去了,果然看到是宮里的沈美人帶著幾個宮女往這邊過來了,連忙上前,沈美人趕緊跟曹安平賠笑打招呼,沈美人原本在宮中,寵愛也是尋常,這次不知道找了什么人,將自己塞進了南巡的隊伍里面,偏偏這么多天來,圣人召見的多半是賢妃和甄昭容,其他的妃嬪幾乎連點湯都分不到,沈美人之前為了伴架,不知道花費了多大力氣,塞了多少錢財,若是不能引起圣人的注意,回宮之后只怕日子就要不好過了,因此,這回算是豁出去了,這才帶著兩個貼身的宮女,跑出來逛花園制造偶遇了。
曹安平見狀,臉上還是掛著笑,躬了躬身:“奴婢見過沈美人,沈美人是出來逛園子嗎?圣上正與太子殿下散步呢,還請沈美人回避一下!”
沈美人臉僵硬了一下,知道自己這次算是失敗了,只得賠笑道:“原來是這樣,是妾身冒昧了,還請曹公公代妾身向圣上解釋一下,妾身只是覺得今日月色甚好,出來逛逛,妾身這就回去!”
“沈美人走好!”曹安平看著沈美人有些倉皇的轉身,臉上露出一個譏諷的笑來,然后便轉身回去向承慶帝復命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