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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清身處望城, 離昆侖宗更近,比李嵐他們更清楚地看到昆侖宗上空的白煙與黑氣。幾乎在地動山搖后的一瞬間,他腰間的昆侖印就亮了起來,上面只有一個字, “走”。
孟清當然也想走, 可是真走是那么容易的事嗎?昆侖宗從前滿門上下, 滿打滿算共有千余人,部分人可能因逃離不夠及時落在魔物手中,而門中的長輩們幾乎全部罹難,現在算一算大約有八百人在望城, 而其中絕大部分都是尚未筑基的弟子和沒有煉氣的凡人雜役。孟清手上有五條飛葉舟,一條只能載大約五十人, 他該怎么走?
他深深吸了口氣,有些煩躁地錘了錘額頭。
孟清長到這么大,從來沒有遇到過這樣的事。他生于中原的一個小鎮(zhèn)上,家里面在當地算是小有富足, 雖然孟清從小的吃穿用度不算奢華,但他也是衣食無憂,十指不沾陽春水地長大了。他爹娘恩愛,家庭和睦,孟清每天憂愁的只有上哪兒吃去哪兒玩, 什么時候才能下學。直到昆侖宗來收徒,他一聽說不用上學立馬高興地點頭,卻沒看見爹娘眼里的淚花花。
他本來要成為大師兄, 還沒來得及被師尊諄諄教誨擔起責任就被后進門的洛九韶給頂了去。他心里高興,因為他最煩擔責任。他在修煉上沒什么野心,只想隨緣,有多一些的生命去體驗更多的美好固然令人開心,不能的話就抓緊時間吃喝玩樂,才不枉在這世上走一遭。人各有志,他不想清心寡欲地活得長久與天齊壽,也不認為揮手一劍就能山崩地裂有多令人向往,他更想像人間的煙火一樣哪怕短暫也活得轟轟烈烈,隨心所欲。
而今這一切都被打破了,宗門被封,長輩罹難,師兄出走,便是敢作敢當的李嵐也不在身邊。所有能拿主意的人都不在,他就算再厭惡擔責任,他又能把責任推給誰?兩個師妹嗎?他好歹是個當師兄的!
孟清深吸一口氣,腦中有了主意。他進屋找來云溪,吩咐她道:“我手上有六條飛葉舟,一會兒你把昆侖宗內的所有雜役先叫過來,讓他們先上飛葉舟,能坐多少坐多少。然后你去外門看看,看還有沒有筑基了的,你們一塊護送飛葉舟去中原找伽藍寺,去請求他們的庇護?!鳖D一頓,他又道:“你把小師妹和掌門師伯也帶上吧,她,她畢竟還小?!?
云溪道:“那你呢?”
孟清道:“我?guī)еO碌娜讼热ヂ∑缴矫}躲一躲?!?
云溪道:“要是有人不樂意呢?萬一有人非要上飛葉舟怎么辦?”
孟清道:“讓他們滾!有修為的門派平日里都待他們不薄,現下不承擔自己的責任就罷了,還要和凡人搶生機?!”
云溪點頭,轉身出去了。
孟清坐在桌子上,摸了摸手上的戒指。
這戒指其實是掌門師伯的,他是為了取飛葉舟才拿來用一下。只是到了這個境地,光拿飛葉舟可能不夠,他還要拿些掌門師伯的東西才行。孟清內視儲物戒,將里面的符箓,丹藥都統(tǒng)統(tǒng)拿了出來,按品階一一分開,分成許多份,準備將這些下發(fā)給隨他去隆平山脈的弟子們,這樣多一份東西也多一點保命的可能。
只希望掌門師伯醒來不要罵得他狗血淋頭就好。
孟清分好后,就聽見云溪在外面喊人。他跑出去,看到上百個雜役正等在那里。他掃了一圈沒看見靈珠兒,低聲問云溪道:“小師妹呢?她怎么沒來?”
云溪低聲道:“小師妹說,昆侖宗長輩罹難而小輩幸存,如今孟師兄讓凡人先走而修者留守,這都是能力大者先擔責任。她說她雖然只是煉氣三階,但終歸是修者,不能和凡人搶生機,愿意留在這里與大家共存亡?!?
孟清鼻頭一酸,平生第一次有了做長輩的感覺。他連聲道:“好好好,小師妹真不愧是我昆侖宗的人?!?
他嘆過后就放出飛葉舟,在云溪招呼人的同時將剩余的弟子們聚到一起,將手中的符箓丹藥分發(fā)下去,他邊發(fā)邊道:“只有這么點兒,真是見諒,大家拿好,我們等會兒往隆平山脈去?!?
他還沒發(fā)完,就聽見人群中一陣驚呼。孟清一轉頭,就見一道黑影撲來。他下意識想長劍變劍光往后退,卻在下一刻意識到他現在是整個昆侖唯一能拿主意的人!孟清硬生生壓下后退的欲望,心念一動,追風現于手上,他迎面一斬,一道風刃刮過,半空中的黑影瞬間一分為二,腥臭的血肉掉落下來。
眾人抬頭一望,就見地上躺著一個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形容猙獰,身體斷成好幾節(jié)。
孟清頭一個反應過來,他高聲喝道:“快上飛葉舟!云溪,快帶他們離開!”
云溪長劍變作劍光,瞬息之間就在六架飛葉舟尾部各拍了一掌。飛葉舟堪堪起飛,云溪跳上飛劍道:“師兄,你們撐住,我馬上回來!”
孟清已經說不出話來了。
他正手起劍落,道道風刃往四面八方飛去,有的魔物能夠斬落,有的不能的便會有人為他接上一劍或是一道法術。
眼前的魔物越來越多,腥臭的尸體散落一地,五百多名昆侖子弟從沒像今日這般齊心協(xié)力,共同作戰(zhà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