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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世(一)
沈畫在林中拾撿枯枝爛葉。
他動作很快, 見到一個就抓一個,一只手攢滿了就往儲物囊中扔,現在沈畫的儲物囊中除了他之前放置的東西外,就都是些干枯的樹枝和掉落的葉子。等看著差不多后, 沈畫起身, 他將神識釋放出來, 方圓七里之外似乎有人,還不止一個。
沈畫有些緊張,他連忙往身上貼了一張掩息符,縱身躲在樹上, 小心翼翼地放出神識。他在焦慮和擔心中等了好一陣,確定人都走了才跑出來, 架起水云間,一路飛至一個山洞前。
山洞口很窄,旁邊草木蔥郁,倒是十分隱蔽。沈畫彎身而入, 先開始他得彎著腰走,漸漸地,越走到里面,山洞越開闊。山洞的盡頭擱著一個大石塊,石塊上鋪著席子, 上面躺著一個昏迷不醒的人,正是洛九韶。
沈畫將儲物囊中的枯枝爛葉盡數堆到石塊旁的火堆前,往微弱的火苗中添了幾根柴, 又撥弄了幾下,那火苗就旺盛起來。做完這些后,沈畫有些脫力地坐到石塊上,借著火光看著躺在席子上的洛九韶。
三日前,沈畫趁著掌門不備,撕碎了洛九韶儲物囊中他送給對方的瞬移符。一陣天旋地轉后,沈畫和洛九韶兩人都到了一片樹林里。沈畫第一時間釋放神識探查周遭,確定沒有危險后才將洛九韶背起來,四處小心搜尋才找到這么一個隱蔽的地方。他們剛進來時,山洞里滿是灰塵蛛網和雜草,一看就是從無人居住。沈畫施了個清潔術,又施法除去地上的雜草。他心疼洛九韶直接躺在地上涼,便四處尋來一方大石塊,將儲物囊中收納的席子被褥都鋪上去,這才扶著洛九韶躺了上去。
洛九韶在這山洞中足足躺了三天,一直昏迷不醒,晚上沈畫挨在他身邊調息時能感覺到他有時冷的發顫。于是沈畫就拾來枯枝生火,想讓洛九韶暖和一點。他早就將洛九韶身上沾滿血跡的衣物換掉,給洛九韶施了個清潔術,將他身上的血跡都清理干凈。
在給洛九韶換衣服的時候,沈畫看到他身上自心口處往整個身體蔓延著血紅色的荊棘圖樣,第一日的時候還只是長在前胸上,第二日就已經往上蔓延到鎖骨,今日沈畫再看,已經長到臉頰的邊緣了。
他不禁想起掌門師伯說的那句話,“除掉窮奇的是洛九韶,可是等會兒站起來的就不一定是洛九韶了”。沈畫不知道這荊棘的生長意味著什么,是不是這荊棘長滿他身體的那一刻,洛九韶也真的就不再是洛九韶了。
沈畫想,如果醒來的是洛九韶,不論昆侖宗眾人和修真界的其他人怎么看,他都一定會陪著他走到最后。如果醒來的不再是洛九韶,那他就會與他同歸于盡。
沈畫雖不是金丹,但也有不少手段,只愿無愧師門,無愧蒼生。
他這樣想了一會兒,便感到十分疲倦。沈畫身上還帶著三日前被窮奇重創的內傷,這幾日又整日整夜地照顧著洛九韶,現在身心都十分疲憊。他又看了一會兒洛九韶,便打坐入定,只是沒一會兒,他頭一垂,徹底睡過去了。
再次睜開眼前,沈畫感到原先一直很沉重的腦內輕松了許多,整個人也好像被火爐包圍了一樣,暖洋洋的。他有些不大情愿地撐開眼皮,就看見前面一道血紅色的荊棘,緊接著是一段脖子,他再抬頭,就看見了一雙暗沉沉的眼眸。
沈畫驚喜道:“洛九韶,你醒了?!”
洛九韶“嗯”了一聲,將懷里的沈畫抱緊了一些,對上他的眼睛道:“你不再睡一會兒嗎?”
沈畫笑道:“你醒了我怎么還睡得著?”
洛九韶也彎了一下嘴角。
沈畫抬手摸了摸他的臉頰,看著上面的荊棘,關切道:“你怎么樣?有沒有哪里不舒服?”末了,他又有些遲疑道:“你,你還認得我嗎?”
洛九韶笑了一下,嗓音沉沉的,與往日有些不大一樣,他道:“我很好,沒有哪里不舒服。我當然認得你,你是沈畫。”
沈畫被巨大的驚喜沖擊,眼中幾乎要落下淚來:“太好了,你沒事。之前我一直很擔心你,擔心掌門師伯說的成真,害怕你不回來了。還好還好……”語罷,他猛然想起洛九韶三日前洛九韶從窮奇腹中滾出來時眼神渙散,意識不清,應當是不清楚很多東西的。可是沈畫現在見他面色沉靜,不發一言,恐怕跟沈畫想的不大一樣。他試探地輕聲問道:“洛九韶,你知道我們為什么會在這里嗎?”
洛九韶笑了一下,一雙暗沉沉的眼眸注視著沈畫道:“我當時有意識的。”
沈畫心里一沉。
洛九韶繼續道:“我當時感覺好疼,渾身都疼。可是我看到你在哭,我不想讓你哭,想活下去。我知道有什么東西扎破了我的胸腔,可是這點疼跟我之前胸腹炸裂的疼相比根本不算什么。后來我感覺自己興許能得救的時候,卻看見昆侖宗掌門揚言要殺掉我,那一股劍氣真是毫不留情。我還看見他詰問時,周遭那群被我救過的人也不說話。我那時疼的麻木了,就躲在角落里偷偷地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