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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哼了一聲,有些孩子氣地一下子推開了我的手,我不以為意地把手放回被子里,輕笑道:“我以前一直很生氣,也很納悶你怎么老對我無禮,現在我明白了,而你也一直在暗示我,你同非白的關系,你骨子里很想讓我知道這一切,我現在也明白了,一個人活在比原家還要扭屈的司馬氏暗宮里,有多可怕,多寂寞,多痛苦。”
司馬遽脫下白面具,慢慢地向我側過來,久久地看著我,卻不說話。
室內很暗,我其實根本看不到他長什么模樣,我知道,他也知道。
可是,他想用這種方式告訴我,我猜得是對的。
“我猜……你同非白一樣,也曾經狂熱地愛過錦繡,你應當比非白更了解錦繡的另一面,所以你把這塊邪王石給錦繡,想幫她復仇,可是你和錦繡都沒有想到,我會替她殺了柳言生,你自然不會想到她一直留著這塊石頭,有朝一日會用對付我。”
我苦笑了一下。心上好有人狠狠地撓了一下。
“錦繡賞下這個琉璃鐘時,也是防她算計我,我也讓人仔細地檢視過一遍,確定無有異常,而我貿然扔掉這琉璃鐘,是對皇貴妃的大不敬,說實話,這鐘的聲音真好聽,模樣又漂亮,我打小又很喜歡連夫人這座琉璃鐘,也舍不得扔,便放心用了,只是奇怪這鐘老走得慢三分鐘,我遍請所有的能功巧匠都修不好。 一直以為是因為當年被人摔過,關鍵的另部件摔松了,原來是她在琉璃鐘的陀子里放了好動西......太傅案之初,她帶非流來西楓苑看過我,結果一看到這個鐘放在這里,便說讓我帶非流看胭脂梅,匆匆忙忙帶著非流走了,至今還也沒有進過西楓苑,其實那時我起過疑心,但是后來我忙于玉裝樓的生意,來去匆匆,我自然也淡忘了。”
心中如凌遲,絞痛著,漸漸淚流滿面,我輕輕地咳了起來:“她可能也沒有想到這邪王石的輻射能力這么厲害,尤其是針對我體內另一塊奇石,可能起了某種化反應,就反應得特別快一些。”
圣上當年曾用這座琉璃鐘的聲音,無影無形地除掉了當年的勁敵明惠忠夫婦,錦繡跟隨圣上多年,想必耳濡目染,圣上的智慧和陰狠可謂是學得十足十了,而這一招更是青出于藍而勝于藍了。
我心中絞痛,咳得更猛,他便遞給我放在床頭的冰糖雪莉人參汁:“你……你快喝些潤潤喉,你這女人怎么這么嘮叨呢,知道就知道唄,說了這一堆,不就想顯擺,你比我聰明唄。”
我搖了搖頭,說不出話來,只是淚流個不停。
他不屑地粗聲喝道:“別哭了,光哭有什么用,這些年,有幾個人能斗得過你的好妹子?想想圣上的后宮多少漂亮女人,結果只有她成了皇貴妃,只有她懷上了圣上的龍種,你得做好準備,這不過是個開始,琉璃鐘一毀,想必她已知你識破她的詭計,只怕會加緊下手。”
我氣苦地擦著眼淚,無語地捧著碗,把冰糖雪莉人參汁喝了兩口,那汁里加了雪莉和冰糖,甜潤入心,可此時喝來卻只覺得苦,比我前世第一世喝阿拉伯黑咖都苦,我把碗推向他,氣若游絲道:“我今天已經喝了三大碗了,你喝了吧,這是那鶴叔開的奇方,里面用西洋人參,還加了雪蓮花和金嬋花,最是活血化於,解毒消腫,我問過小放,他說過這對受過體外傷的人亦是圣藥。”
“我不用女人可憐,”他倔強說道,黑暗中的目光發出清亮而冰冷的光芒來。
不虧是親兄弟,他的脾氣倒同非白一樣倔,生起氣來也一樣像個受傷的小孩子。
“我從不可憐人,”我虛弱地淡淡一笑,無奈而蒼涼道:“如今,你是我的親人,我的戰友,我們必須快點恢復起來,才能對付我們強大的對手。”
這世上最無常的便是這可笑復又殘酷的命運!
曾幾何時,錦繡,我此生唯一的親妹妹啊!早已悄悄地成了我的對手,我的敵人,甚至是欲致將我殘忍致死的殺手。而眼前這個我少年時代的西林惡夢,白面具,卻莫名其妙地成了我的盟友,最諷刺的,現在還是我的親人。
我沒有力氣去問他和非白哪個更年長一些,只是端著藥碗,一味地看著他,端藥的那只手袖口露出半截小手臂,短短幾天時間,卻已然如骨如柴,連我自己看著都覺觸目驚心,那碗冰糖雪莉人參汁更重如千鈞,我的手不由自主地打著顫,卻不愿意收回,我露出微笑來,堅定地看著他,而他久久地凝視了我一會兒,慢慢地接了過來,端到自己面前,不客氣地一口氣全喝光了。
我對他鼓勵地點了一點頭,慢慢閉上眼,也不去管他,沉沉睡去,只知道他似乎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然后靠在我床邊坐了很久很久,我實在太困了,顧不得去看他的臉。
那一晚上,我又夢到了謝夫人,她對我滿懷舒解地微笑著,然后從袖中拿出那個瑤姬送的華寶面具,交到我手上,那雙冰冷的手握了我好一陣,直到我冷得開始打哆嗦,她才微笑著飄然而去。
我再一次見到司馬鶴的時候,是十天后,他還是帶著銬子,不過烏黑逞亮全新一副,還加了雙重的,人也換了件較長的新麻衣,他對我的恢復表示滿意,但對恢復的進度感到無奈:“不行,這樣慢,要是病情反復就不好了,我得下劑猛一點的補藥才行。”
“要開十全大補膏么?鶴叔,”司馬遽笑問道:“看她瘦得多像妖叔。”
哪壺不開提哪壺,司馬鶴果然氣得哇哇大叫,響聲如雷:“臭小子,我還沒跟你算帳呢,你們又同老妖聯手騙我。”
作勢又要抓打他,齊放這回果斷地站在我跟前,堵住我的耳朵。
“算了,老夫有時腦子是不太好,若再傷了阿瑤也不好,”好在司馬鶴及時住了手,自語了半天,最后對司馬遽恨恨道:“去,到老妖那里要幾條金龍,給她補補身子。”
人血饅頭!我惡心地想著,虛弱地把喝下的藥全吐了出來。
作者有話要說:各位親愛的書友,2013元宵快樂!大家可勁吃團子哦,包子家里慣例是做薺菜肉元宵和棗餡甜元宵,都是爸媽自己和的餡,可好吃啦,祝大伙蛇年甜蜜順溜啊!
☆、第二百四十一章 雙生花不發(四)
人血饅頭!我惡心地想著,虛弱地把喝下的藥全吐了出來。轉眼處暑便至,一場秋雨一場寒,我久不出門,病情漸漸傳了開來,最后驚動了皇帝,因我把消息封鎖得緊,所以宮里不知道我已漸康復,立秋時分,火熱的夏季終于過去了,史慶陪代替圣上來看我,我都不用裝,史慶陪一看我瘦得皮包骨了,立馬老眼淌淚,但抹過淚之后,立刻同我商量 ,得早作打算吶,尤其是富君街上那么重要的產業,得找一人暫時替我掌管,我不動志聲色地問圣上覺得何人可擔當此大任?
果然史慶陪委婉表示,現在諸王皆在前線領兵打仗,若找個至親之人自然最為可靠,數來數去“打斷骨頭連著經”的便只有錦皇貴妃,而且皇貴妃也一直掛懷我的病情,天天為我落淚。
我多么希望,沒有任何人在我面前提錦繡啊,這一來就十足十地證明錦繡所為,她順利成章地成為我死后的第一繼承人了。
我當時只覺怒火中燒,眼看著這最后一點希望也沒有了,一口郁積多日的血噴到了史慶陪的華袍上,他嚇得臉上的粉掉了一堆。
皇帝派御醫來最后一次確認我的病情時,驚訝地發現我已經能夠下床了。
不久,楓葉兒皆收了喜氣,銀杏葉子隨秋風碎金紛飛,我的馬車碾過黃金鋪地的杏道,來到了富君街了,還是按老規矩,伙計們看鋪子,大掌柜們站到到鋪面前迎接我,考慮到我身子剛愈,怕驚著我,齊放便沒讓人放鞭炮,只沿街叫道,恭賀君老板身體康復。我也微笑著點頭示意,表示感謝。
我不在的這段時間,科研人員們頗有進展,戰艦已初見雛形,君氏的科學家同工部侍郎裴溪沛已經熟悉了,裴溪沛也從當初的盛氣凌人,漸漸被君氏科研部的科研熱情和管理方法所折服,也勾起當初入朝之時出于對科研的尊重和嚴謹,見我來了,更是抓著我不放,問了個半天。齊放怕我累著了,便著借口閱帳將我托了出去。之后裴溪沛成了西楓苑的常客。
因攻打張之嚴的主要兵力為奉德軍,故我同原奉定亦接觸漸多, 奉德軍上下的軍人也慢慢熟了起來,他們見我一骨瘦如柴的文弱書生同他們一般吃苦,倒漸漸除去了對我銅臭商人的偏見,有一些軍人是于飛燕的舊日朋友,知我底細也多些,同我的話亦更多。
原奉定的心腹盧倫回西京述職時,還專門拜訪了我一次,親自試驗了一次戰艦,他認出了我,不由會心一笑,后來他打聽到我的故事,又見我瘦成這樣,還以為是為了奉德軍進攻東吳而鞠躬盡粹,成為了我在奉德軍中的第一個朋友。
原奉定有一點同非白挺像,就是不太愛說話,而且喜怒更不形于色,總體感覺上性格更抑郁些,除了正常工作交流以外,他整個人惜字如金,不茍言笑。
也難怪,在等級森嚴的原家多嘴多舌都只會自找死路,只有在戰艦下水成功那天,他的俊臉上才露出難得的笑容,顯示了原氏家族美男子應有的俊朗和魅力!
我不由感嘆,前世那個浮澡的時代,眾多的誘因造成了一作堆的勝男勝女,而這個時代,可能是因為這些眾多的紅顏禍男,使得大量的大齡女青年無怨無悔地待字閨中。
身體差不多好全了,我仍以為大塬和晉王修行為名,推托了宮里所有的宴飲,一心撲到富君街的生意上,因為我無法面對我親生妹子要殺我的事實,盡管在弱肉強食的原家,這是最基本的戲碼,可我還是感到發自內心的寒冷和傷心。
中秋十分,我的身體也好得七七八八了,戰艦開始投入使用,八月十六,我過了一個極特別的生辰,稱月圓星朗,我們便在渭河水中正式試航了一陣夜,不想圣上也化妝在富君街的野槽口加入了我們,總算進展順利,大家都歡欣鼓舞,眾人皆說沾了我的喜氣,圣上和原奉定都祝了我生辰快樂。
此后圣上以夜宴之名,不顧日漸天寒地凍,也跟著我們經常一起試航。
今年長安的雪季來得挺早,甲戌月己酉日,霜降,天空便飄下小雪,東征不能再等了,寧康郡王拜過宗廟后,便點兵五十萬,向小庭朝開拔了。
不久,北伐前線傳來消息,原非白帶領各路大軍行軍桑干河,經過幾晝夜的奮戰,雙方相持不下,最后,潘正越同于飛燕在戰場上單挑,兩軍的士兵皆引勁爭看,二人從天亮一直拼到天黑,直打了三天三夜,最后于元昌元年的除夕傍晚,于飛燕身中數搶,握刀之手幾斷,咬牙飛騎而馳,將潘正越追斬下馬來,潘正越余部二十萬人馬欲往京都城方向倉惶潰逃,夜黑風高之際,四面塬軍追堵,唯冒險度過桑干河面,人馬皆顧逃命 ,一時極度倉惶,爭相踐踏,河冰無法一下子承受這許多凌亂人馬,驟然冰破,戰馬凄厲地嘶吼,并潘軍痛苦的慘叫之聲傳之百里可聞,于飛燕不敢貿然追擊,便令大軍停至河畔。第二日,大年初一,放眼大河面上,卻見尸橫遍地,白骨冰封,血凝千里,慘不忍睹。大塬三軍歡呼之際,唯于飛燕默然視之,淚流滿面。
<<金陀粹編>>大將軍篇載:越平生無子,嘗于舊庭同朝稱臣,驚燕才,乃數激燕,欲與之燕交鋒,無果, 暗稱其子,謂家人若有能滅吾者,唯此子也。元慶三年兵敗于燕汝州血戰,元昌元年末,乃與燕爭幽州,除夕日單挑燕三晝夜,勇戰力竭而亡,余部皆爭踏歿于桑干河畔,素惡其殘暴嗜虐,淫掠成性,然尊其當世用兵奇人,火化其尸后水葬之,燕甚憐潘軍卒微命賤,冰封桑干,乃求晉王非白使卒將潘軍皆拖出冰河,于河畔挖一巨坑并潘無頭尸收埋,豎碑曰冰河潘軍冢,又令僧道念經超度潘及眾敵卒,滌其惡魂。非白報其忠義之行,太祖亦贊其武德并重,是為忠魂仁孝楷模。太祖元昌二年,燕擢升至兵部尚書,生辰之日,有潘氏老家人自聊城一路行乞送燕府兵策二本,謂乃越臨終遺愿,其平生所學,皆盡于此,傳于燕攘夷擊蠻,以報家國,燕思良久,默然收之。
晉王命傳令官快馬將潘正越的頭顱送回長安城,皇帝自然是圣心大悅,舉國振奮,令傳視九州,上下慶賀一番,并密令原非白生擒竇英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