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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睜開了眼睛.
第一百八十三章咫尺千山隔(四)完整
果然她的櫻唇自然地貼近了我的耳邊,慢慢地一字一句道:”格殺令仍在,原非白命不久矣,速回大理.”
我睜開了眼睛.
非白,可憐的非白,你果然時日無多嗎?當時我只覺得眼睛好一陣黑,周圍只是嗡嗡地響著,好一陣子我才覺著眼前微微亮了起來,錦繡正緊緊挨坐在我右側,臉上淚痕早已吹干,月色下倒也看不出來任何悲傷的表情,只是那絕色麗容卻清明了很多,一碗接著一碗沉默地喝著酒。而對面飛燕和宋明磊想是不知道我們方才說了些什么,只是聊興正濃,不時地發出哈哈大笑之聲。
我舉著土碗的手一沉,這才發現光頭少年在我一邊為我倒蜜花釀,清澈的眸目滿是關懷:“你……夫人一切可好?”
“還好……。”我支吾著,越過他的臂彎,看向淡淡喝著酒的林老頭。便盡量不動聲色地慢慢走到他那里,故意背對著錦繡和宋明磊,幾盡堅澀地開口道:“先生,請問三爺他身….,?”
林老頭正喝了個半醉,紅著臉有些迷茫地向我轉過頭來,剛要開口,蘭生卻猛然稱倒酒的功夫說道,夫人:“慎言。”
他給我施了個眼色,我醒了過來,便跟著他走了出去。
“可是你妹子說了些什么,可是原非白身子不怎么滴了,想是你要問林老頭,那原非白的近況?”他沉聲問著,我凌亂地點了一點頭,這才發現我急得一頭汗,一臉的淚。
“傳說中的君莫問是商場里的油子,可為何你卻只有這點腦子?”蘭生輕哧一聲:”好不容易來到這里,拋夫棄女的,還搭上我這只背叛神教鬼,就為了一句話,把自己的陣腳全打亂了?你怎么知道你妹子說得全是真的,你難道就沒想過她其實同你一樣想知道原非白的病況嗎,你難道就不曾想過她會是第一個巴不得你情郎死的?”
“你住口?別污辱我妹子。”我抬起臉,使勁摸了一把淚,擦痛了臉也不顧,慌亂道:”我……我一張好好的臉的沒有,一路沖動到這里是想給幫他打下天下,然后留個念想,可是說實話我也不知道我這條路該怎么走下去,你不知道我同他分別的時候他連站都站不起來了,我從來也沒有想過,如果他死了我可怎么好,我現在心里全亂了……。”
“住口,”蘭生牢牢抓住我的肩膀,桃花眼中一陣凌厲,對我低喝道:”這么多年舍家棄業,創出一番天地的人,到現在就只為兒女情長活著啦?你看看人于大哥,為了你,為了天下蒼生,不記前嫌要打回原家,放棄平靜幸福的生活,回到刀光劍雨的戰場廝殺,那是為了天下太平,人間大義!也許那個瘸子就真真這么重要了?可我就不信他比整個天下都重要了?”
“沒有一張好臉,沒有完壁之身又怎么樣?沒有了心上人又怎么樣?你以為就你一個人是可憐蟲嗎?在這亂世里,人人家破人亡,生不如死的,誰又比誰強一些,”蘭生定定地看著我.滿面凄然:”你忘記你說得嗎,要為自己的心而活,那怕沒有肉身,只要這顆心還跳著,就得活著,既然千難萬險地活下來了,那就請你再熬一熬,再忍一忍,哪怕為了我……為了像我這樣的人,順帶為了我好好活下去,再不要回頭,一直往前走,直到看到親眼看到踏雪了,能有一天開心地笑了,不要去聽別人的,有你這樣的女人在等他,我就不信他會這么短命.”
說到后來,蘭生已是淚盈滿面,我淚眼模糊間,只覺得他同我說得完完全全是兩個主題,可是卻又句句如那萬般鋼刀在銼我心尖,我定了定神,這才想起方才錦繡談起非白沒有用任何敬語,猛然想起我與錦繡分離的時候她并不確定我已然心中有了非白,那時就連我和非白兩人都沒有辦法確認彼此的心事,更何況是別人。
蘭生說得確有道理,我與錦繡8年未見,無論當初的錦繡是為了什么樣的目的成了原青江的妾氏,八年后的她有了原青江的骨肉,成了原氏最有權勢,最得榮寵的女人,她有了原家最強大的依靠,自己的原姓骨肉,心腹仆婦,暗人,甚至是原氏四分之一的精銳部隊,她昔日的初戀情人成了她親生兒子的競爭對手,如今的她與非白還剩下多少情誼?非白向來動性忍性著稱,是以敵手往往不知其動向深淺,我方才冒失地去探問非白的病情,沒準真得著了錦繡的道,所以很有可能錦繡是騙我的。
如今的她有充分的理由不想讓我回去幫非白,然而必競是自己的親妹子,共同生活過一十五年的感情基礎,她方才頭起一句話又真真切切是擔心我的處境,她所說的什么格殺令沒有撤銷云云,卻不無道理。
如果格殺令沒有撤銷,那就是宋明磊要活捉我回去受封賞,可是我不能讓他連累于大哥。當時的我和蘭生都自然而然地這樣想著,
我們回去的時候,錦繡,于飛燕,宋明磊三個人正圍著紅翠干娘一起說著話,旁邊坐著林老頭,紅著鼻子呵呵笑個不停,好像主題是孩子,聽紅翠干娘正說著:“………這話老對了,那孩子斷了奶,最好還是跟著丫頭睡了,沒日的粘著父母,會壞了兩口子的恩愛的,是故每回燕兒的孩子一斷奶,我便拎了去蘀他們養著,好讓他們再事生產。”
眾人一陣大笑,
錦繡的笑意盈盈:“大哥,你且不知,二哥和大公主有多喜歡重陽,恨不能床上排上四個丫頭子陪他睡呢,可不像競兒打小就懂事,不愛丫頭們粘著他,喜歡一個人習文練武的,連王爺也說競兒像他……。”
宋明磊嘆了一口氣,目光一陣落寞:“重陽這孩子性子是太老實了些。”
“姐姐去哪里了?”錦繡淡淡地問道,紫瞳藏著一絲閃爍,飛快地看了一眼站在我身邊默然侍立的蘭生。
“方才不勝酒力,是蘭生撫我回來的,”我回到座席上,盡量淡笑道:“蘭生是我的救命恩人,姐姐給他取了一個字,名無顏。”
我回首對大哥笑道:“各位兄妹,無顏對我恩重如山,木褀想結他為異姓六弟,不知各位意下如何?”
第一百八十四章 咫尺千山隔五
十四年前,一群被運往西安賣身為奴的小孩,苦于前途難測,便在一個月圓之夜,偷偷下了人鴉子的牛車,結成了野地小五義,以求結伴共度難關。
十四年后的今天,五個苦孩子皆際遇大變,最高個的黑小子成了威風凜凜的燕子軍首領,統率著一支即將出山徹底改變中原戰局的大軍,最聰明的老二成了武安王府的駙馬, 而且還有著前朝名臣明氏遺孤的身分,最婀娜的老三成了失心瘋的突厥可賀敦,最美艷的老五也就是我的妹妹成了武安王妃,她的老公是這天下最有權勢的男人之一, 而我成了多重身份且富可敵國的君莫問。
在場諸位人人面上笑意濃濃,對著我的建議只差沒有歡呼雀躍,只是結拜的心境卻大變,可能當場諸人,除了于飛燕以外,沒有人心里真正樂意。于是我們野地小五義在十四年后的又一個月圓之夜,莫名其妙的變成了小六義。
八月的天氣大雨一場接一場,毫無預兆地下著,像是老天爺不時倒下一盆盆洗腳水,漸漸澆透了這暑氣。
夜半,隆隆雷聲中,大雨又澆了下來,我在床上輾轉難側,心想小時候的錦繡有擇席的習慣,又最怕雷電,不知現在如何,思緒才起,就聽到吱啞一聲,有個身影快速閃了進來,我抬首,閃電照亮了一雙圓睜的紫瞳,果然是錦繡,我挪了挪身子,示意她擠里間,她遲疑了一會兒,我便將傷眼向她湊了湊,讓她明白了我的傷眼只能睡在外側這樣轉頭不會碰到。 她似乎松了一口氣,輕輕巧巧地跳進來,我欲蘀她蓋上棉被,可她聞了一聞那被子,微推拒了一下,皺眉道,“那珍珠以前也是大管事,怎么盡給傷者蓋這種有霉味的被子。”
“此處谷底,長年陰濕,所用物件難免潮霉些,”我溫言道,便起取出段月容箱籠里的紅狐皮披風輕輕給她披上,我平素喜用水沉香把物件熏過了,但段月容卻喜歡玉檀香。 這同錦繡的香道倒是相似,她自小也愛玉檀香,這次他送來的物件里皆用玉檀香熏過了,我反正沒得挑了,好在錦繡不會嫌棄。“八月里先冷不著你,先將舊披這件吧。”
錦繡滿意地點了點頭,蓋著那件紅狐皮和我一樣平躺著, 盯著天花板,一起聽著耳畔隆隆的雷聲。
過了一會兒,她悄悄伸出手來,碰了碰我的指頭,我便輕輕反握住她,她便悄然挪過身來抱著我的脖頸,跨著大白腿如如小時候一樣八爪魚般抱著我。
“這幾年他對你好嗎?”錦繡頭枕著我胸口,低低地問道:“他有沒有強迫你,打你。”
我明白過來,她講得是段月容。我便輕拍她的肩膀,斟酌了一會兒,誠實道:“我不打他已經很不錯了。”
錦繡的肩膀微聳,悶在我胸口輕笑了好一陣,又澀然道:“為什么要回來。”
我在黑暗中微笑,“那你為什么又不要我回來呢。”
錦繡豁然起身,趴在我胸前,紫瞳瞪著我:“我想你活著。”
“我是花木褀,不是那么容易死掉的,你且放心,“我平靜地看著她,笑道:”如今武安王側妃花氏是我親妹子,燕子軍大將軍可是我的大哥,左右后臺硬著呢。”
“你還像以前一樣,不怕死的大傻子!”她的聲音悠悠傳來,“你難道不怕宋明磊會騙你回原家邀功嗎?”
“不就是格殺令嘛,反正你說他也活不長了,那我正好先去黃泉路上等他好結伴同行,這樣不也挺好。”我一下一下地摸著錦繡的青絲,就像小時候安慰害怕雷電的錦繡:“我只是想見他一面說說話罷了。”
其實這些話也許原非白全知道。
“他有什么好?”她遲疑了一陣,紫瞳清清亮亮的,猶豫道,“我記得你以前不是喜歡那個四傻子嗎?”
我伸手細細撫著她的臉頰,溫笑道:“他有什么好你還不知道嗎?”
錦繡愣了愣, 對我淡淡笑了一下,垂下了眼瞼,復又趴回我胸前。
接下去的那一夜,錦繡再沒有回答,只是緊緊抱著我一夜沉默,窗外唯有雷聲閃電狂舞一夜。
第二日,出乎我們所有的意料,沒想到八百里飛騎傳來大庭朝的圣旨,當然嚴格意義來說其實就是原青江的口喻,曰國難當頭,圣上惜棟梁之材,于飛燕不但官復原職,還加升了一級,擢升左驍衛大將軍,舊部恢復燕子軍番號,入編麟德軍。
我和于飛燕暫時成了宋明磊的手下,宋明磊站起來的時候劍眉微鎖,臉色有點發白,看著錦繡的目光閃過一絲恨意,轉瞬即逝,而錦繡卻看著他淡淡笑道:“看樣子,大哥和姐姐倒要叫二哥多擔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