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飄雪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許久,我終是沉聲問道:“那么陛下,為何要讓非玨練那種邪惡的武功?”
“玨兒出生之時是突厥最艱難的時候,摩尼亞赫幾乎打到帝都,當時西突厥又有很多部諸蠢蠢欲動想取阿史那家代之,波阿的斯家族發動了宮廷政變,雖然那場叛變在果爾仁的拼死相護下平定了下來,可是我卻在急度的緊張中早產了,玨兒出身時心脈很弱,眼看就不成了,宮中御醫無人能救他,他是我的命根子啊,當時有一個漢家流浪醫者,揭了皇榜自稱能求非玨,果然他奇跡般地救了非玨,但是他說皇太子在母體中是傷了心脈,若想保住性命,從小就得練一種特殊的武功,方能保持正常的陽壽。”
我脫口而出:“無相真經?”
女太皇微笑著,目光卻難掩悲哀:“正是。”
“于是我便將玨兒讓果爾仁送到西安城,他的親生父親身邊。”她微嘆一口氣,忽爾驕傲地說道:“我的玨兒是最強大的,甚至超過了他的父親,不但練成了無淚經,只用了八年時間就統一了東西突厥,成為了草原上最偉大的王。”
“在得到西安屠城的消息,玨兒正好在喀什城,他聽說你做了原非煙的替身,葬身西安火海時,整個人都呆住了,然后拿刀死命地砍自己的左手,后來我才知道,他恨自己,恨自己的這只手放開了你,從此便讓你淪陷人間地獄,玨兒那時像發了瘋似,整日整夜不睡覺,總是嚷著自己的心難受,難受得要爆開來了,他拼了命要回西安,所幸你被竇英華送給段太子的消息傳遍天下,我好言安撫玨兒,允他派人前往路上尋你,好令玨兒安心練武,到了練最后一層武功的時候了,他也還是心不在焉,魂不守舍,沒事便偷偷爬上樹母神,日夜祈禱你的平安。”
皇后眼中的落寞漸深,螓首也低了下去,女太皇的眼眶微濕:“玨兒同我年青時候一模一樣,如何癡情。”
我再也忍不住了,泣不成聲,淚濕沾襟。
那一年,元宵分離,西安屠戮,轉眼八年。
那一年,我失去了最純真的玨兒。
那一年,我失貞與毀我家園的段月容。
那一年,我驀然醒悟我對非白的感情遠遠得超過了我的想像,那罪惡般甜密的愛情,然后是無止盡的痛苦和相思的開始。
那一年,我成了一個未婚母親,也是我同段月容八年交集的起點。
女太皇的身影在我的淚眼中模糊了起來,只聽她說到:“那一年你的結義三姐,因為在途中舊癥復發,同玨兒失散在多瑪,我們都以為她死在大漠,”她的眼神一冷,冷哼一聲:“沒想到,她得了高人的相助,具然輾轉翻側地也回到了弓月城,那時的玨兒武功剛剛大成,按理前塵往事俱忘,我們以為他也會把你也忘得一干二凈,放心地為他的大婚布置起來,當時整個弓月城里人人為新帝的大婚而奔忙,沒想到,他一見到姚碧瑩手中的那個臟兮兮的娃娃,便開心地說,他記得這個娃娃,是他送給一個叫木丫頭的女孩,叫做花姑子,然后緊緊地抱著她說道,你便是木丫頭吧,我日夜都在想你。”
“那時的他,緊緊抱著姚碧瑩,又哭又笑,癡癡地看著姚碧瑩,說沒想到他的木丫頭這么美,他再也不會離開她了。”
“果爾仁怕說出真相,他一時受了不打擊,便默許了她,我們便說服了姚碧瑩暫代你,當時朕想,等玨兒大婚之后,有了各色美女,自然會將心里的木丫頭淡忘了,就放她回東庭,不想玨兒卻再也不肯放開姚碧瑩,初時她也受本份,但是玨兒專寵愈深,她也漸漸嬌縱起來,我素來最不喜后宮干政,她卻仗著可汗的寵愛,不但獨占后宮,欺辱皇后,迫害其他的可賀敦,而且還不斷慫恿可汗加惠于火拔族黨,讓玨兒幫助火拔一族消滅異已,有很多部族不服,欲反叛王庭。”
“后來,我也曾想揭穿她的真實身份,可惜果爾仁越來越滿意她的假女兒,反倒與我兩條心了,而所有的人證,除了果爾仁和以外,那從小一起在紫園里長大的十三個少年,一路上陪著玨兒,最后活著到達弓月城的只有八個而已,后來的戰爭里,一個個英勇地為突厥獻身,如今知道熱伊汗古麗真實身份的只有果爾仁,朕,皇后,阿米爾和卡瑪勒五個人而已。”
她走近我,直直地看進了我的眼睛,作為皇者的運籌幃握和睥睨盡現,她微笑道:“萬能的騰格里在上,他還是讓你又找到了玨兒,又或許是玨兒在茫茫人海中找到了你,當我查出你的身份后,那種驚訝根本無法形容,可是這是事實,木槿,你難道不想回到玨兒身邊了嗎?你難道不想做一個真正的女人,得到這個時代最強壯的男人的愛嗎?”
周圍的花海中空無一人,微有風吹花草伏低間,那個駝背老頭的身影微現,我的淚跡慢慢地變干了,板在臉上的感覺有點奇怪。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一百十六章 本是同根生(二)
“木槿不用擔心,在這里你與朕的談話,絕對安全,”女太皇對我微笑著,隨著我的目光看向那個駝背老頭的忽隱忽現的身影,眼中精光灼灼:“木槿是舍不得段太子嗎?必竟是八年的情份了吧?”
她向我扭頭看來,我搖頭輕笑道:“我若能來西域來找非玨,我早便來了,您的兒子,撒魯爾大帝,早已不是昔日的非玨了,花木槿只是他腦海中的一個影子,可是他的心中真正愛的卻是那個姚碧瑩。”
此話一出,連我自己也怔了一怔,淚水跟著又流了出來,心上卻止不住地釋然,我微笑道:“多謝太皇陛下,這幾年我......如何再能回頭?也......無法回頭了。”
“請問太皇陛下如何讓我回到非玨身邊呢?”我輕笑道:“他不記得以前的事,只依稀記得心中有個木丫頭,現在您打算告訴他,為他生兒育女的木丫頭不是他原來的那個木丫頭嗎,您打算告訴他這八年來,他寵愛的只是一個幻影?您難道告訴他,他真正的木丫頭其實已經變成了他異母的兄長,踏雪公子的侍妾花西夫人嗎?花西夫人早就已經死了,死了,死在大理,死在亂世的鐵蹄之下,”我漸漸激動了起來:“就算非玨愿意接納我,女太皇有沒有想過,大理段太子會怎么樣,?陛下可知段月容是什么樣的人,永業三年他與其父被副將出賣,險些全軍覆沒,他身無一甲,忍辱偷生,卻能卷土重來,只用了八年時間,一統南部,撒魯爾陛下劫掠了多瑪,然后這同永業三年那場西安城的大火相比,簡直是小兒科,陛下信不信,只要給段月容時間,他必會以十倍的殘暴戾虐來屠城報復,還有......西安原家可會同意。”
接下去的話,我并沒有說下去,我這個小侍妾虛構的貞節故事,已然在天下人的心中博取的重義美名,如若毀于一旦,踏雪公子如此驕傲之人,會接受這樣的結局嗎?他會不顧一切地沖到弓月城來,拼上這條命,哪怕是為了他的那張臭面子。
而我花木槿就算拼了我這條命,也絕對不能讓他受到傷害。
然而那些話一出口,我自己也立刻后悔了,想也不想立刻直挺挺地跪在那里,女太皇和皇后面露微訝地看著我,似乎也沒想到我會說出這樣的話來,場中便是一陣奇怪的沉默,唯有風聲輕揚,這時皇后充滿憐惜地開口道:“母皇,夫人這幾年為段太子挾持,深受迫害,恐怕亦是害怕身上的生生不離吧。”
女太皇輕輕地哦了一聲,“夫人莫驚,如今你身在突厥,大理的魔爪自然不能再傷害于你,”她想了想,奇道:“夫人不是同段王有了一個女兒了么?生生不離理應已解了啊?”
我笑笑:“夕顏是一個偶然,我身上的生生不離沒有解。”然后我沉默在哪里,并沒有再做任何解釋,女太皇盯著我看了半晌,冷冷道:“俱朕所知,那生生不離出于苗疆,段太子必有解藥,既使不能解全毒,依段太子如此好色之流,焉能沒有想過辦法解你的毒?你莫非想以此推托于朕?”
她的語氣明顯不悅,聲音微高,花海立時有暗中保護的武士隱現身影,那祥和的芬芳中滲入了一絲危險的氣息,我重重地叩首,朗聲道:“莫問再大膽,亦不敢欺瞞陛下,”我對她仰頭誠摯道:“陛下若不信,可以派宮中名醫來查看便是。”
女太皇直視了我許久,才移開目光嘆道:“然之......他永遠是這樣不可理喻啊,看來他也十分中意你,才會賜你生生不離,不過你放心,本宮自然會派人來查看,你若敢欺瞞于朕,必將會自食其果,”她忽然笑了起來,高高在上的俯視著我,銳利如鷹隼:“你且放心,我自然不會動你,不過你那個長隨......便不會有活路。”
我身上驚起一身冷汗,女太皇板著臉道:“送夫人回涼風殿。”
一旁的皇后輕輕道:“不如讓兒臣送送夫人吧。”
女太皇瞥了一眼皇后,微微點頭,拂袖而去。
我晃悠悠地慢慢爬起來,沒想到皇后竟然過來扶了我一把,我便使了一把勁,勉力站了起來,她的皓腕在陽光下閃了一下我的眼,我本能地別過眼,再看回去,卻是一只光芒耀眼的金剛手鐲,這只手鐲看上去有點熟悉。
“還記得這只手鐲嗎?”皇后同我走在花海中,秋風盈動她的金絲繡袖擺,她抬起戴著這只手鐲的藕臂摟過臉上的一絲繡發,對我淡笑道:“這是淑琪姐姐送我的,就在她陪附馬前往鳳藻宮的那一天,她告訴我,她把另一只送給了你。”
我愣了愣,想起了永業三年軒轅淑琪公主,省親結束,臨走時的確送過我一只手鐲,那時我還同非白掐架掐得不可開交,想起非白,心中驀地一疼,口中訥訥道:“淑琪公主是個少見的節烈女子啊,我與她確然只有一面之緣,可是她對我很好很好。”
她看了我一陣,我以為她要同我談軒轅淑琪,可是她卻垂下了憂郁的眼瞼,沒有對我再說話,只是向前走去,我也不知道說什么好,慢慢跟在她身后,眼看走出了花海,她停了下來,我正要叩謝她,她乘我下跪之際,扶起了我,在我耳邊用著只有我才能聽得到的聲音柔柔說道:“你的生生不離至今不解,”她吐氣若蘭,帶著紫羅蘭的香氣,我向她望去,卻見她對我淺淺笑著,那美麗的眼睛卻是無邊寂寥:“其實是為了給踏雪公子守身吧,花西夫人。”
我呆愣間,她微笑地對我說道:“夫人走好,后會有期。”
我走出冬宮,心中不停回味著那個突厥皇后對我說的,一看,門外沒有人,咦?人哪,那一大幫子抬我過來的人呢?
我東張西望間,忽然有人捅我腰眼,那腰眼是我這輩子的死穴,有時堂堂段太子同我閑時辯論,被我駁得啞口無言,就會胡攪蠻纏地點我腰眼,看到我流下我英雌淚,紫瞳妖魔便會相當滴在那里洋洋得意。
當時的我捂著腰輕叫一聲,本能地怒轉身,什么人這么無禮。
咦?沒人呀,又有人捅我右邊腰眼,我雙手叉腰地轉到右邊,還是沒有人,我開始有些害怕起來,微低頭間卻見那個駝背老頭無聲無息地站在我的身后,樹妖似的臉猛然放大在我的眼前,我嚇了一大跳,倒退三步,努力定下心來,心想女太皇的手下果然深藏不露,對他用突厥語笑道:“前輩好武功啊。”
老頭子一手招著耳朵,大聲道:“你說什么?”
“前輩真乃高人也!”我忍住氣,稍微大聲了一點,老頭子一瘸一拐地走近我,隨手地檢了一支枯枝當拐棍,慢吞吞道:“是啊,高興啊,今年的花開得好啊。”
呃?!我又大聲說道:“前輩可否叫人送我回涼風殿?”
“哎,天快要變了,是涼快。”
我們在鴨言對雞語中聊了半天,我的嗓子都喊啞了,看來這個高人并不想幫助我,于是我決定自己往回走,便向他拱拱手,禮貌地說了一聲:“前輩告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