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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黑娜傲然道:“這里是阿特勒特勒玫瑰園,漢語里也譯作金玫瑰園,西域諸國聽說可汗陛下喜愛玫瑰,便爭相進珍奇品種的玫瑰,這金玫瑰園也是陛下最喜歡的地方,在此處,陛下只召見近臣或寵愛的可賀敦。”
花海中抬矯的宮人一聲不吭,來到一片湖面開闊處,將我放了下來。
阿黑娜讓我在這里等一下,自己卻同眾人隱在花海之中。
我站得筆直,也不知等了多久,開始放松了身子,不時走來走去,信步游這金玫瑰園來。
玫瑰雖然香氣裘人,聞多了,我覺得鼻子似乎有些失去了嗅覺,連打了兩個噴嚏,看看前面好像隱有大團的綠意,心想不如到那里去看看。
偏偏那裙子太長,還直絆腳,我拾起裙擺,向前走了一會,向后看看,沒見士兵或是那個討厭的阿黑娜前來阻止,便又大膽向前走去。
大約一柱香的時間,卻見眼前豁然一棵巨大的胡桃樹,樹干粗得可能要五六個人才能,那碧綠欲滴的樹冠簡直覆蓋了有一居室那么大吧,從樹根部開始,蛀出一個大洞來,我閉上了驚訝的嘴,好奇地把腦袋伸進去看看,心中很怛心會不會樹洞里黑乎乎地爬滿蟲子,不想一縷陽光射了下來,照在我的臉上,原來那樹中央全部空心了。
鳥兒婉轉咽啼中,我大著膽子走了進去,卻見里面寬敞明亮,西域溫暖熱烈的陽光透過樹葉和枝丫,絲絲縷縷地灑在我的身上,我抬起手擋了一下,淡淡地縈繞在我的周圍,蕩起輕輕的綠煙,胡桃木的清香在陽光下蒸發開來,我的心中漾起一陣奇異的平靜。
我貪婪地深吸一口氣,輕松地四處走走,看著樹干的內壁,忽覺有異,我上前摸了摸,然后把樹瘤扒掉了些,好像是一個記號。
一個向上的錘子?
我往上看看,再把庶蓋物挖了些,咦!還是一個一模一樣的記號,一個向上的錘子,明白了,這是指向上的意思。
那時的我穿著西域宮庭華服,身在這個奇異的樹洞里,感覺就像無意間掉入仙洞的孩子,進入了童話的世界,胡桃樹的香氣使我好像著了魔,好奇心越來越大,讓我不斷地向上挖著,人不由自主地跟著爬了上去。
那個記號忽然消失了?!我也爬出了樹洞,來到樹的中央,向下一探頭,卻見我大約離地面二三米左右,唉!?我怎么爬上來了,為什么記號沒有了?
我不由左看右看起來。
“你在找什么?”一個戲謔的聲音傳來,我被實實在在地嚇了一跳,本能地一回頭,卻是一張放大的俊臉,他年青朝氣的臉上放著大大的笑意,紅發隨風輕拂著我的臉頰。
熟悉的一慕在我腦海里一閃而逝,然后我的手無力地一滑,往下掉去。
我輕聲叫了出來,然后我并沒有想像地那樣摔倒在地上,他的長身隨著我往下墜,我的心蕩在空中,然而他的目光始終追隨著我,那笑容輕淺動人,溢滿溫情,仿似昔日的非玨。
他技巧高超地在半空中攬到我的腰,然后像超人一樣,抱著我平穩落地。
我勾著他的脖子,酒瞳里印著我被阿黑娜精心妝扮的臉,他有著短暫的失神。
一分鐘后,他抱著我.....
五分鐘后,他還是抱著我.....
十分鐘后,他仍是抱著我.....
“多謝可汗陛下救命之恩,”我咳了一下,“勞架您把我放下來吧。”
他歪著腦袋又看了我一陣,然后酒瞳絞著我,慢慢把我放下來。
我向他微彎腰,禮貌地說道:“見過可汗陛下。”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一百十三章 寒蟄不住鳴(二)
“夫人請注意禮儀,見到陛下還不下跪?”
我抬起臉一看,卻見身后一個青年,滿頭栗發辮成細辮,左襟微開,栗瞳瞅著我一副苦大仇深的樣子。
嘿!看來阿米爾這小子八年來,除了身材拉長了點,終于大大超過了我的個頭,長得稍微那么帥了點以外,還和以前一樣臭嘴巴,怪脾氣,一點兒也不討人喜歡!
然后這句話卻成功地令撒魯收回了對我的凝視,他背對著阿米爾,從我的角度,卻訝然發現他面上閃過一絲不自然。
“放肆,你忘了段王信中提及要好好照應夫人的嗎?”撒魯爾虛扶一把,“夫人的身體不好,還是不必多禮了。”
我便飛快地直起了身子,阿米爾彎身稱是,悄悄瞪了我一眼,露出一絲鄙夷,那眼神看起來好像同我剛才想的有點相似,分明在說:你和八年前也沒什么區別。
“阿米爾伯克年紀輕輕便殺退了契丹名將可丹,真是年青有為啊,將來必定名鎮一方,前途不可限量啊,”我對他微微一笑:“陛下的身邊有如此忠勇的伯克,實在是大突厥之幸啊,莫問在此恭喜可汗陛下。”
阿米爾可能想不到我會出口夸她,那雙栗眼珠子盯著我直看,慬慎而疑惑。
阿米爾混小子哎,聽說過一句話嗎? 功高蓋主者終不得善終!
撒魯爾卻得意地笑出聲來:“怪道夫人一介女流卻富甲一方,連擅作生意的粟特人都尊稱你為漢人商界的奇人,實在能言會道,連朕也要被夫人的巧嘴灌醉了。”
“莫問不過是一介銅臭商人,如何能同貴國粟特一族精英相比,然而能得草原剛劍的夸贊,莫問終身無憾了。”
撒魯爾的酒瞳流光溢彩,陽光下泛著熠熠光彩,不可一世的王者豪氣油然而升。
接下來他邀請我一起游這金玫瑰園,話也多了起來,指著剛剛我爬的那棵大胡桃樹:“這是弓月城的樹母神,這棵樹可能是先帝的曾祖父的曾祖父親自載的,朕也是在這棵樹下出生的。”
非玨,哦!不,撒魯爾是在這棵樹下出生的?
“這是一棵神樹,他是能通向天堂的天梯,”他笑道:“母皇很喜歡這個花園,懷著我的時候總是在這棵樹下祈禱朕平安出生,成長為一個出色的君王,可惜遇到難產,連宮中的御醫也沒有辦法了,果爾仁葉護便命人將我母皇抬到樹母神下,不想過了一天一夜,樹母神卻讓母皇生下了我。”
我不由感嘆一聲:“果然是一棵樹神。”
他自然無比地拉近了我,抬手一指那蔥郁的樹冠:“直到現在,還是有很多皇親宮人祈禱平安健康,早生貴子,便會將心愿寫在彩帛上,然后掛在樹母神上。”
我這才注意到那綠巨傘的層層綠葉中隱隱有鮮艷的錦鍛飄揚。
“自從母皇在這棵樹母神下生下我后,便命人保護這棵樹神,不準任何人攀爬,否則處以極刑”他笑著向我側過臉來,“不想朕剛剛從秦中回來時,沒事總愛往這棵樹上爬,為此還被母皇責打一頓,只我對樹母神不敬。”
我一愣,他向我微傾身子,調笑道:“不想今日卻見夫人也同朕一樣喜歡爬樹,夫人說說看,你要如何賄賂朕,才不讓朕說出去你私爬樹母神呢?”
我今天穿得不是很多,秋天的西域依然讓人感到些許的熱意,如今我同突厥皇帝靠得太近了,近到能感到他的呼吸噴到我的臉上,越來越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