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吏考剛落幕,立時又開展了民兵集訓,此次招納的司吏一概下鄉,作為一員普通民眾參與軍訓,能服從能適應者可用,不能調適者棄之。
兩月軍訓結束,二百多名頗有書生氣、酸腐氣或是油滑之氣的新吏員,被從皮到骨狠狠訓一番,脫胎換了新骨,卻也足足淘汰了三十一名——厲大王說了,深入民間、參加軍訓便如打鐵,千錘百煉才得百折不撓,碎成片的,軟成泥的,都不可成器,寧棄之。
在余下的一百多名正式入選的吏員之中,有三人被選為“秀鋒”,意即鐘靈毓秀、砥礪鋒出!
其中一名“秀鋒”,身有殘疾,面容殘毀,卻以絕大毅力和執著在一干健全人中勝出,實是讓人震撼。
此人名“李弛”,此前名不見經傳,更無根底。
西北王在召見三位“秀鋒”之時,嘉勉有加,意味深長地說了一句——砥礪前行,以顯揚不墜為心。
此后十數年,當初第一屆吏考之選沉沉浮浮,或升或墜,大多都漸漸升任要職,成為司職的中流砥柱,秀鋒三人更是名揚一時,有兩位都走上了平坦的文官仕途。
唯有李弛,以明法科入刑獄司,幾十年未負初心,以“酷吏”之名,行司法之事,鐵面無情更無私,真正做到了他自己所信奉的法家之言——不別親疏,不殊貴賤,緣法而治,一斷于法!
后來,竟以其名鑄成典故——“城謀弛斷”,謀為謀劃出神,斷為斷案如鐵。
燕升平四年,突利圖汗終于吞下了西突厥的所有力量,將先汗王阿史那王子的殘余勢力一掃而空,騰出手來,狼顧南漢。
是年,五支突厥蠻胡萬人隊入寇大燕,壓近西北邊塞,仙嶺一線邊防壓力驟然增大。
仲衡將軍依依惜別我王,領著兩萬黑甲軍馳援仙嶺關。祝刀雖是極為不放心即將臨盆的妹子,卻也深知覆巢之下絕無完卵的道理,不管是為了親人,還是為了安定生活在這片樂土之上的百姓,他都別無選擇。
鬼騎如風,侵掠如火,動如雷震。
***
“滾,滾!廢物,廢物,滿朝皆廢物!”
大燕皇帝周敦面色潮紅,眼似滴血,一腳踹翻了壽昌殿中的短幾,轟隆好大一聲響,震得七八個站立不安的大臣渾身一抖,汗出如漿。一聽陛下有旨,忙伏地參拜,逃也似地“滾”了。
大將軍無能,幾十萬兵卒如膿包,他們一幫子耍文弄筆的文臣們又有什么辦法?難不成真的口誅筆伐還能干掉野獸似的蠻胡?若真是如此,大伙一起寫他個七天七夜,還需要招什么兵,買什么馬,封什么將軍?!
“皇上息怒,息怒啊!您,您要保重龍體啊!”柳慶榮跪伏于地,拼命壓低腦袋,戰戰兢兢地哆嗦著。
周敦腥紅的眼轉了過來,死死盯著如條蛆蟲般趴在地上的小人,他突地抽出天子佩劍,大步上前,在柳慶榮面前蹲了下來,低聲問道:
“你說,突厥蠻子壓境,朕的大將軍膽都嚇破了,幾十萬兵卒鼠竄狼奔,被人趕得無處可藏。你說說,你說說!”
他猛然將劍壓到了柳慶榮的脖子上,開刃的利鋒瞬間劃破了柳慶榮脖子上的肌膚,一絲殷紅的鮮血緩緩蜿蜒流下。
“朕該如何是好?該如何保住大燕,保住周家的祖宗基業?”
周敦細聲細氣地問道,似是頗有不解。
田喜似木頭樁般矗在一旁,連絲大氣也不敢透出,只見柳慶榮臉色忽青忽白,似是要暈又絕不敢暈,一條命已去了大半條。
“……皇,皇上!臣,臣,臣有主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