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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以其勞苦功高, 未予重責,準其所奏,賜安車駟馬,金百斤,歸隱鄉里。
厲弢罪不可免,著有司會審之后,北配邊塞,遇赦不赦。
昔日厲相手下黨羽,在皇帝威勢之下,如初雪遇烈陽,不過幾日就紛紛改投他家,冥頑不靈的則被貶的貶,謫的謫,參天大樹倒下,一樹猢猻哀叫嗬嗬,也不過跳腳而去,毫不留戀。
厲相大公子時任西戊校尉,當日回京考課,住于南苑莊上,突遇賊匪夜襲,竟是生死不明,不知所蹤。皇帝嘆息扼腕不已,著執金吾嚴加追查,誓要為德皇后的胞弟雪恨。京城執金吾內外大索一月,終究沒有半分線索,都尉為皇帝杖責貶斥,以柳慶榮取而代之。
權傾朝野的厲相一派竟是在皇帝反手之間傾覆,赫赫氣焰頃刻煙消云散。
舉國皆素不過兩月,新年已至。
親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
平靜祥和的新年過后,春和景明,花紅柳綠,陳國乞和,愿與大燕結秦晉之好。此議一出,舉國嘩然,卻又人人竊喜,要知陳國與大燕彼此爭斗逾百年,難能以此不費刀兵的法子成就華夏一統,吞并陳國,自是皆大歡喜。
兩國商議條款三月,終成和議。
蕭氏離珠出嫁大燕,為大燕皇后。日后以其嫡子繼國之大統。后一條,雖未宣諸天下,卻是兩國心照不宣的鐵律。
金秋時節,蕭離珠十里紅妝再嫁大燕元和帝,帝大赦天下,改元升平,取其“災變可消,昇平可致”之意,祈天下太平。
華夏一統,再無陳國,朝中雖是有好一番爭斗,搶那肥差腴地,但前陳國雖說為一國,卻被突厥蠻子打得落花流水,國不成國,又被大燕吞并,原來的臣子自然是惶惶然夾著尾巴,任皇帝搓揉。
皇帝正喜這樣聽話的臣子,一番眼花繚亂的調差,朝中關鍵所在、厲相黨羽空缺出的肥差,全部換上了他夾袋中的人物,權柄更重,一時似有漢武再世之威風。
蕭離珠嫁了兩次皇帝,自然知道言語不可信,唯手中之力能信的道理。陳國精銳之軍,掌于諸葛成之手,駐于陳國舊地,她手中捏著虎符之令,更有原陳國的禁軍駐于京城以北,只聽蕭后一人號令。
至此,在大燕皇帝手中,升平年間難得地出現了一派歌舞升平之像,朝中文武彈冠相慶,戲言莫不是“升平之治”?
這等繁榮平安的年景并未讓大燕人歡慶多久,升平二年,東西突厥廝殺一年多,終于一統,老汗的孫子溫哥兵敗被殺,突利圖汗成了整個突厥的天可汗。
是年春,突厥鐵騎十萬,如泥石流般自原陳國北疆沖泄而下,皇帝派駐北疆的守軍未觸已潰,北地生靈涂炭,大將軍劉琦一日三折,死守邊堡苦求援兵。諸葛成亦據城死守,不敢出城半步。
大燕剛吞下沒幾日的陳國疆域,還沒嘗出什么滋味,頃刻已大半拱手讓與蠻胡。
三十萬大燕邊軍龜縮于原陳國金塘關與大燕邊塞一線,憑著崇山峻嶺的天險據守,任由突厥鐵騎肆虐原陳國腹地,只求能守住大燕京城外圍險關。
兵災天災不斷,春荒蔓延,太平年景不過是個水中泡影,蠻人喘口粗氣,“升平之治”便碎成了粉末。
幾十萬螻蟻般的災民在水深火熱中煎熬,百姓求活無門,不知從何時起,災民之中悄悄傳起了一句話:“想求活,走西北。”
大燕皇帝焦頭爛額,恨不得能用這些螻蟻將蠻胡拖死,哪里還有余力和心思去救他的子民?
四散奔逃,眼見就要如同蝗蟲般席卷中原的邊塞災民,竟而漸漸匯攏,被人引導,朝著西北流去,便如一碗濁水潑入龜裂的旱土,竟是短短幾個月間無聲無息地滲入西北大地,再不見流民。
“人去哪里了?這幾十萬人,你總不會說飛天遁地了吧?!”周敦面色陰沉地盯著執金吾都尉柳慶榮,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