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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變生
國不可一日無君, 但正平帝這個(gè)爛攤子雖是病了幾個(gè)月, 終究還是轟然倒塌得太突然, 兩個(gè)從未接受過帝王教育的皇子尚在沖齡,孤弱無依,更重要的是,他們的身上并無蕭氏血脈,蕭皇后, 如今的蕭太后又如何能忍著讓他們繼位?
北地腥膻,南啟和談, 時(shí)事艱難如斯, 哪里還容得溫情脈脈?蕭離珠可以扶著楊準(zhǔn)坐上皇位, 也可以將他的子孫掃出宮廷,以雷霆手段壓下臣子欲推皇子和蕭氏族人上位之議,蕭太后垂簾攝政, 蕭家的皇位終究還是要蕭家人來坐, 只是她終究還未敢自立為皇。
陳國的驚變讓大燕上下震驚不已,畏懼突厥蠻騎之余,朝堂之上袞袞諸公難免也有人生了趁此大好機(jī), 咬下陳國一塊肉的心思。
元和帝將此類議折一概留中不發(fā),只是著厲相與有司議定和談條款, 一條條與陳國談, 如今大燕有的是時(shí)間,陳國卻是被架在釜上煎熬,突厥蠻子雖是回了草原, 何時(shí)卷土重來誰又能知?到那時(shí),若是穩(wěn)不住南線,陳國指日即亡。
那樣的局面卻也不是大燕上下愿意看到的,唇亡齒寒,突厥人要是吞下了陳國,等待著大燕的又會(huì)有什么下場(chǎng),可想而知。
前朝洶洶,風(fēng)起云涌,大燕的后宮卻是難得的平靜,皇后厲氏有孕,免了諸宮的請(qǐng)安朝拜,深居簡出窩在永禾宮里,一心一意安養(yǎng)胎兒。
為了孩兒,厲皇后連脂粉都少用,少了幾分雍容華貴,卻多了幾分慈母之姿。
“……還有這等說法?”元和帝坐在厲澹身旁,聽她說起阿弟來信如何如何,有三分好笑更有七分探究。
“是啊!阿弦聽說我有身孕,特地寫了信叮囑,不要敷粉妝,說是對(duì)孩兒不好,要多吃蔬果,多走多動(dòng),切忌整日躺坐。”
厲澹抿著嘴輕撫自己挺起的圓肚,甚覺好笑,又覺貼心,當(dāng)年囂張頑劣的調(diào)皮弟弟,如今竟是懂得體貼關(guān)懷親人,為了她這姐姐親手抄了厚厚一沓孕期須知送來,也難為他找得來這些實(shí)用的方子。
“阿弦如今倒是讓人刮目相看,他在狄丘做了好大一番事業(yè),小小屯田校尉卻生發(fā)得盆滿缽滿,往日倒看不出他有這手段。”
元和帝笑吟吟地嘗了一瓣早桔,香氣濃郁的桔果,嘗起來卻有些酸,回味甘苦,他皺皺眉,笑道:“難為你吃得了這么酸的。”
放下果子,又似是不經(jīng)意道:“你也一年多未見阿弦了,今年的考課之期將至,不如讓阿弦早些來探望你,也免得你們彼此牽腸掛肚的。近年邊事不靖,突厥又猖獗,阿弦那個(gè)性子,倒虧得他沒嚇得跑回京來,還收了上萬的災(zāi)民,往日倒看不出他有此慈悲心腸。”
厲澹眼中波光微動(dòng),輕輕瞥了他一眼,奪了桔瓣嗔道:“婦人有了身子便愛吃這些酸的,阿弦讓人帶來的山上野桔,本就沒幾個(gè),你還來搶。”
“阿弦有什么本事,您還不知曉?說起生發(fā)之道,那都是我鄭舅家的方子人手,阿舅們也是,由著阿弦胡鬧,總算沒鬧出什么事,聽說還豐收了兩季?這等祥瑞之事,是天人感應(yīng),英主持政方能有的,哪里有他什么功績?倒是這災(zāi)民……”
厲皇后秀眉微蹙,低聲道:“如今蠻胡作亂,我大燕邊民離流失所,上天有好生之德,我皇有慈悲心腸,阿弦怕也只是與心不忍,不愿見皇上的子民遭難——這孩子的心腸從來都軟得很。如此多的災(zāi)民,又豈是他那點(diǎn)小打小鬧支撐得住的?陛下您為了災(zāi)民之事宵旰憂勞,妾愿率后宮嬪妃,節(jié)衣縮食,以作天下表率,捐助災(zāi)民,也讓我大燕之民知曉皇帝您的恩德。”
元和帝望著她憂切的目光,沉默片刻,終是微微一笑,道:“前朝之事,哪里還要朕的梓潼來操勞?你好好護(hù)著孩兒便是為君為憂了。”
又略關(guān)懷了皇后幾句,周敦便起身走了。
厲澹定定地坐在胡椅上,出神地望著他遠(yuǎn)去的背影,天色漸暗,周敦的身影慢慢淡去,終是看不清了。
燭影搖紅,心情懶。
“拿紙墨來。”
鋪開一張鄭家紙坊新出的雪浪紙,想起阿弟靠著這等造紙的小技也賺得盆滿缽滿,還弄出個(gè)甚么草紙,倒是連宮中入廁,人人都離不得它,厲澹便忍不住想笑。
思及所慮,卻是千言萬語提筆難寫一字,凝了片刻,墨點(diǎn)悄悄滴落,卻污了一張好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