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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幾十甲兵與強弩,祝刀冷然以待,并不畏懼,眼前的仲家子來日或能與他一戰,如今卻還差點火候。但他帶著阿殊。
阿殊重傷之后,能撐到此地,已是燈枯油幾盡,就算他能背著小妹闖出這片弩箭籠罩之地,又能如何?若再無醫士救治,她支撐不了多久了。
輾轉來到狄丘,原本就是聽了此地醫院的赫赫名聲。
一年來,狄丘醫院以開放的醫典、無數醫書,更兼強悍到無敵的外科醫術與經典案例名震北地,只要還能走得動的名醫們,不是已慕名來醫院進修,就是仰慕非凡正想來醫院。
他帶著阿殊秘密尋訪一位交情頗深的名醫,碰了一鼻子灰,這位神醫早就來狄丘醫院小半年了。
本想悄悄到醫院為阿殊治療,但如今形跡已露,他也不是什么放不下的人,除了阿殊,他在世上也本無牽掛。
祝刀空手站在那里,淵渟岳峙,雙目湛然,他立在那里,就如一座高山,讓人仰止。
仲衡躍下馬來,凝神而望,只說了一個字:“請!”
這等對手值得他的敵人給予敬重。
——陳國慶則,千軍萬馬避白袍。
年少之時,他以百人的戰隊埋伏山間三日,將當時來犯的突厥千騎覆滅于山澗之中,一戰成名。自此之后,他開始領軍作戰,慶則尤喜“飄騎”,練了一支千騎騎兵,個個身著白袍,與敵相對之時,迂回輾轉,焉乎在東,焉乎在西,最擅以少擊多,游擊而戰。甚至曾以千騎擊潰突厥蠻兵兩萬,舉世皆驚,這也成就了他“白袍慶則”的赫赫威名。
當年他在邊境晃悠,大燕上下心驚膽戰,尤其是劉琦死死縮在石堡之中,唯恐慶則帶著他的白袍軍來此一游。
而今白袍凋零,只有破衣闌珊,帶著相依為命的妹妹,艱難尋著活路的祝刀。
人在檐下,還是他人的屋檐之下,又有求與人,如何能不低頭?
祝刀束手就“請”。
只是萬萬沒想到,簡單說了來意,艱難地吐出“求醫”二字,仲衡便帶著兩人來到狄丘醫院,請出幾位最好的醫士相看,沒有半句威脅利誘,更無一句多言。
祝刀冰冷如鐵石的一顆心,似乎有了一點溫度。他握著妹妹發顫的手,低聲道:“阿殊,再難都挺過來了,別怕。”
柳老先生原擅大方脈,但這一年多來在狄丘醫院中看到如此之多的“孤本”“絕本”“奇本”,簡直顛覆了他心中醫脈之學的天地,尤其這些醫術“脈絡”異常清晰,樣樣種種歸根結底都要基于“解剖”之術,對于人體那更是從體膚到內臟樣樣析了個清楚明白,讓人越鉆研越是細思極恐。
能挺過來的,能認同那些奇理怪說的,自是一往無前地探究下去,尋找醫術無窮的至理,學著學著,對于外科之術多也略有小成。
如今柳老先生便兼通外科,尤擅調理因外傷引發的失血、傷風、潰瘍等癥。
便是這等老到的醫士,見了阿殊的癥狀也是倒吸一口涼氣,實是,實是太慘了。
這女娘的臉龐毀了大半,五六條傷痕如溝壑橫貫臉頰,甚至劃斷鼻梁骨,切開了半片上唇,就算如此,還能依稀看得出原本的精致的臉型。
她的嘴中,舌頭只剩了小半截,顯是補利刃生生割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