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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心中有賊,意馬難栓。]
第29章 波瀾
厲大公子讓人稟告相爺一聲, 一住便在莊子上住了大半個月。
這期間, 為了制紙要造鐵木機械, 為了造機械要制圖做尺,為了制圖又制了“硬墨筆”——本來鐘大仙傳方子之時說的是名叫“鉛筆”,但這筆中并無鉛,更與鉛粉差了十萬八千里,厲公子就將它稱作“硬墨筆”。
好好的莊子, 現如今半點雅致野趣不剩,東一塊西一片, 搭了各色的遮陽遮雨棚子。
六只一人來高的巨大木錐, 頂端鑲嵌鐵餅, 下撐“杠桿”支架,沿著小河一字排開,底下是六只大石臼, 臼中堆放初加工而成的原料。加水加料拌制原料, 以這“搗漿機”碾搗,制成紙漿之后,放入盛滿冷泉水的大池子里, 用竹子編制、帛布為底的格柵,人工抄撈而起, 晾曬干了揭起壓制, 便可得雪白的新紙。
厲公子將其命名為“雪浪紙”,取其色如雪,綿如浪之意。
鄭大舅來莊子上看了幾次, 一次比一次驚訝,到得這“雪浪紙”橫空出世之時,不只是莊子里的紙坊工匠們激動得難以自持,連鄭鑄這等見多識廣之人也難得吃了一大驚。
仲二默默捧來一刀雪白的新紙,熟練地一張一張揭開,讓鄭大舅試墨,墨留紙上,不澀不暈,托得墨色更烏。尤其難得的是厚薄適中,開張卻甚大,比一般的紙開幅大了一半有余,若是用來作大幅景物之畫,再合適不過。
“好,好!阿弦,真想不到你能制成這紙,阿舅真當刮目相看了。”鄭鑄樂得胡子亂翹,合不攏嘴,灑錢讓外甥弄著玩,沒成想還真制成了這等好紙。
不光是紙,還有那“硬墨筆”、規尺、搗漿機……哪一樣不是金光閃閃,錢途可喜?!
厲弦的嘴也咧到了耳朵根,鼻孔朝天地謙虛著:“這值當什么?阿舅,這紙是不錯,更不錯的卻是前幾次試制時,陰差陽錯弄出來的東西……”
他一使眼色,思廬知機地捧上一疊黃松松、皺巴巴,還露著草梗纖維的紙張來。
鄭鑄挑挑眉,取了一張來,剛沾上點墨,紙就暈染開來,墨色糊成一團。
鄭鑄有些不解,問:“這紙更不錯?”
“哈哈哈!是哩!這紙可不是讓你用來寫畫的,”厲弦眉花眼笑,桃花眼笑成了兩條彎,他嘿嘿笑著,作了個掩鼻的手勢,“阿舅,這紙雖不能寫畫,但是另有別用,比起廁籌舊紙,可是好上萬分,阿舅不妨一試。”
厲大公子更衣,自是不像仆傭一般還要用什么廁籌草繩等骯臟物事擦拭,他向來是鼻塞香棗,幾個侍女為他清理拭凈,自己不沾半點污糟。奈何錦絲帛擦臀涼嗖嗖,又太糟賤東西,還拭不干凈,厲相訓過幾次不讓用;舊時的薄紙雖好些,卻吸水易碎,揉團又刺肉,到底都不適用。
然則,這次新制的黃草紙一出,又柔軟又吸水,難得還不易破,比之以前的那些紙簡直好上十七八籌。厲弦一眼便瞧出了此物身負之重任,一試之下,如獲重寶啊!
嘿嘿嘿!雪浪紙不能賤賣,免得世家矚目為難,這黃草紙么,好制又便宜,偏偏若是無他自制的“失敗版”漂白藥,又制不出如此好用的特效,當真是居家旅行、不分貴賤,人手必用之妙品啊!
鄭鑄聽了他這歪理,哭笑不得,偏偏還聽上去很說得過去,當真是豈有此理。
笑了半天,鄭大舅臨走讓人捎帶上了幾十刀“雪浪紙”,更是帶上了一車黃草紙,說是試銷試用,厲弦瞧他那神色,怕是大半都要昧下自家用了。
【阿弦,我感覺你真是生不逢時,要是生在我們那里,妥妥的工科男啊!】鐘恪也感嘆不已,弄個紙而已,這家伙居然能搗鼓出一堆有的沒的,不能不說這也是一種奇葩的強迫癥能力了。
“工匠這等賤役豈是我所為?”厲弦很不屑,雖然上人們的這些異世方子很是有趣,他自己也是個實用至上之人,經世濟用的奇怪學識確有大用,也大有錢途,但讓他專學此道,鉆研工匠之學,那就敬謝不敏了,厲大公子丟不起那個臉。
仲家的女眷們調養了這些日子,老的小的俱都康復,此時雖然落難為奴仆,但高門大族的規矩卻是刻印在骨子里的,貴賤涇渭、男女有別,規矩與身份如此之大的差異,讓這幾個女眷也很是難熬,無所適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