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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敦張口結舌,一時也不知如何分說厲大公子這歪理。話不投機半句多,悻悻然喝了會兒悶茶,自去歇息了。
坐在鋪錦疊絲的雕花架床之上,周敦望著田喜放下窗格,點起蠟燭,青煙裊裊而起在墻上幻出古怪的光影,他忽地低聲問道:“你說,他是真傻還是裝傻?”
田喜悄無聲息地走上前,輕輕為他摘下玉冠,拆散發(fā)髻,低聲道:“主子,奴只知‘聽其言,察其行’,只看最終結果怎樣,是真是假又有何干系?主子的眼總是比奴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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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家的七個女人住了兩間角落里的廂房,石屏送她們來莊上時吩咐了老鄭頭幾句,讓稍照應些,住的自然比一般奴仆略好些。地方不大,勝在還干凈,三四個女人一間,也不太擠。
女人們到得莊上,提心吊膽幾天,見主家并沒有什么惡習,也無甚為難的事情,甚至可以說厲大公子幾乎就把她們忘到腦后了,問問莊上管事,也不知如何安排,只說是等主子來了,再行安置。也沒安排什么重活計,只讓她們自已整理分發(fā)下來的衣食,灑掃庭院。
忽忽幾日過去,一幫女人的心放了大半下來,在獄中熬著未曾倒下,此刻放松心弦反而病倒了三個,最小的兩個和溫夫人一并躺倒,咳喘發(fā)燒。老鄭頭讓人熬了些草藥灌下,反反復復低燒幾日,倒也慢慢好了起來,只是怕疫病過人,不敢近貴人的身。
厲弦?guī)е俣M到廂房時,珍娘正跪坐在床鋪邊小心地給溫夫人喂藥。仲櫻昏沉沉地睡在床尾,陳姨娘輕輕拍著她的背,頭一點一點地打著瞌睡,邊上的小幾放了只猶余藥渣的陶碗。
聞著人聲,陳姨娘一驚,抬起頭來,不敢置信地低呼出聲:“二,二公子!”
溫夫人猛地推開藥碗,抬起身來,死死盯著來人,顫聲道:“阿衡!我兒……”
仲衡抿著唇,眼眶漸漸紅了,他跪下來,重重在地上磕了個頭,哽咽難言:“……兒不孝!”
母子相擁而泣,自是道不盡的傷懷。
厲弦黑著臉站在一邊,有點尷尬,這么大個人站在這里,這幫子娘們楞是能當沒看見!要不是顧慮多多,他府上的仆婦敢這么沒眼力見,不把主子放眼里的,統(tǒng)統(tǒng)拖下去一頓好打。
如今么,厲大公子運氣,呼,不和這幫初當奴仆還不識規(guī)矩的娘們兒一般見識。
石屏站在一邊也暗自著急,輕輕咳了幾下,使勁甩眼色示意。
還是珍娘到底看慣了主家臉色,如今雖然換了主家,驚喜傷心之余突地驚醒過來,偷眼一瞧黑臉的厲大少,慌忙拉扯溫夫人的袖子,急急示意——少主子來了,可快收了淚去。
溫夫人見著日夜擔心的兒子,哭了幾聲也宣泄許多,頓時一楞,想起了自身的處境,心下酸澀難當,咬著牙扶著兒子的手臂起身下榻,口中道罪,便要下跪見禮。
陳姨娘也忙扶了半昏半醒的女兒,跪在一旁。
“行了,都還在病中,不必多禮。溫,溫氏你且躺下,我看看。”厲弦忙示意仲二將人扶住,這老太太萬一有個什么閃失,誰知仲家軍們會不會找茬?
仲二感激地望著他一笑,扶娘親坐好,低聲安慰:“阿娘,厲公子是我好友,嗯,公子是好人,他待我極好,您安心,您看我這陣子養(yǎng)的,都長肥膘了。他醫(yī)術也極好,我的傷病都是他一手醫(yī)好的,您且請公子幫著看看,您身體好了,我才能不記掛,全心為公子辦事,盡犬馬之勞。”
溫夫人枯瘦的手扶上兒子確實圓潤了些的臉頰,兩行清淚實在忍不住淌下來,哽聲道:“好,好。厲公子大恩大德,你要替娘粉身以報,老身這廂謝過公子,不,是謝過主子。”
她垂下頭,深深一揖。
枝梢嬌花嫩葉,一朝落下,若是無人相護,只有零落成泥。厲大公子在此時能伸手相援,便是仲家的再造恩人,無以為報,唯日日禱告,求神佛保佑恩人一世順遂,平安喜樂。
與仲家相關的,總是積分攸關,厲弦再不情愿,也只得又用上“診判”和“驗方”為老小三個診治,生生讓鐘摳門又扣掉了60分,把他肉痛得心頭直滴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