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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青微微側頭,非禮勿視,耳根卻悄然有些發紅。
厲大公子楞了片刻,忽地大笑起來,朗聲道:“阿青!我們走,出府出接阿姐!我有好些……日子未曾見她了。”話音未落,人已急匆匆大步遠去。
鄭青一怔,忙躍步緊緊跟上,身后不時傳來隨侍的石屏、思廬他們急得跳腳的大呼小叫聲,望著公子急切的背影,他忍不住勾起唇角。
縱了健馬疾馳于道,身后私衛健奴環伺,耳旁風聲呼呼,街邊驚起的人群熟悉又久違的大呼小叫聲,厲弦只覺重生以來憋悶的胸臆似是被灌入一股清涼之氣,從頭爽到了腳。他一邊哈哈大笑,隨手撒了幾把銀錢出去,只聽得街旁行人攤販驚呼爭相搶奪,熱鬧更是加了七分。
果然還是縱意而為爽快啊!厲大公子開懷大笑,雖是懷念昔日狂肆放縱的大好日子,心底到底還是崩著根弦,絕不敢貪一時恣意妄為,換了半輩子慘日子。縱馬也不過略快些,倒是踢翻了好些攤鋪,惹得街鄰暗暗怒罵,忙不迭地爭那些銀錢,好歹找補回點。
笑過樂過,又吩咐思廬去了了身后爛賬,踩爛驚翻的攤子補上些銀錢,算是厲大公子今日“與民同樂”。思廬捧著銀袋子,一張俊臉扭得快抽筋,按著腦門突突的青筋,深吸一口氣,匆匆去散財了。
這廂熱鬧正酣,長街之末,一行車馬已轆轆而來。
一輛翠幄重幔的青油大車由兩匹青色的健馬拉著當前而行,車后側左右各四個健奴侍衛,車轅左右兩邊兩個短打衣著的馭者健步如飛,黝黑的長鞭起闔如電,擊在半空啪啪作響,正是京中貴族出行最愛的□□燕馭法。青油車后又是一行長長的雙人牛車,足有六七輛,各配了幾個隨侍,一行人光隨侍護衛的就足有二三十個。
燕國偏隅南方,無甚好的牧馬地,健馬少,連駑馬都不太多,便是貴族高官出行,也多有用牛車的。
望著熟悉的青油車,厲弦心中一熱,“駕!”一聲大喝,縱馬疾馳而奔。堪堪奔至車邊,他急勒韁繩,健馬前足立起嘶聲長嘯,韁繩將手勒得通紅,厲弦根本顧及不到這些,雙眼漸漸泛紅,緊緊盯著馬車重重密密的帷幔。
馬嘶人喚,一陣忙亂之后,一行馬車停了下來。
一只纖纖玉手輕輕撥開暗繡重紫的帷幔,露出半張似嗔似笑的俏顏,她望著厲弦打了個絕不優雅的哈欠,惺忪嬌媚地斜睨著弟弟,吐氣如蘭:“阿弦,又胡鬧了么?”
厲弦望著這張熟悉的美顏,聽著親昵卻又幾乎忘卻的問候,眼眶一熱,幾乎垂下淚來。
他慌忙舉袖掩飾地抹臉,低頭輕笑道:“阿姐,我哪敢胡鬧,我來接你了。”
厲澹白了這個性子輕挑,又愛任性妄為的弟弟一眼,垂手放下簾子,懶洋洋地說了聲啟程。馭者向厲弦施了一禮,揮個響鞭,一行馬車重又緩緩開動。
厲弦騎著健馬在馬車一側緩步跟隨,想著幼年姐弟倆承歡母親膝下時的親密無間,初長成時的互相扶持依靠,到得后來那些撕心裂肺的背叛和仇恨……如今,阿姐仍然是他最信賴親密的人,疼寵著他這個一無是處的弟弟,甚至拿出母親留的妝奩供他揮霍,為他抹平一樁樁爛尾事。
他如今是阿姐心目中乖巧卻有些調皮搗蛋的好弟弟,這一輩子也將會是。
厲弦低著頭,對自己發誓。
“咦?今日怎地如此老實,一聲不吭的,說吧!又犯什么錯了?還是挨阿爹罵了?”車中傳來厲澹的低笑,恨聲念叨,“自己的身體要自己愛惜才是,傷才好多久,又爭強斗狠折騰這一出……”
阿弦舊傷初愈,她本不該離身,偏偏母親的忌日到了,這去酈山南苑才多少日子,又聽得這個胡鬧的弟弟太學中爭斗,卻為救仲家二郎受了傷,若不是……實在脫不開身,直至今日才得以回相府,好在弟弟看來并無大礙。
厲澹斜倚在靠背上,念了弟弟一通,直到他低聲求饒,才接過留珠遞來的香茗輕呷一口,想著今日弟弟格外乖巧聽命的樣子,也不知他又闖了什么禍,低嘆一聲又是好氣又是好笑。唉!不知他何時才能長大懂事些。
正緩緩行進的車輛忽地微微一晃,竟然又停了下來,厲澹秀眉輕顰,揚聲問:“阿弦,怎么了?”
“……無事,偶遇河間王。”沉默片刻,厲弦低聲回復阿姐。
厲澹嬌顏微暈,嗯了聲,霞飛雙頰。